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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窗前,一邊望向外頭,一手繫著領口。
隨即收回目光,套上外衫,便踏出房間。
廣陵書院雖然有範楊林氏在背後做支撐,但也沒有闊綽到學生都是單人間的程度,他們甲班的倒好些,總的人數不多,一般都是兩人一間,到後面的乙班丙班,就是四人一間甚至六人一間。
謝珝原本是跟崔知著被分到同一間房的,二人便冷冷淡淡地相處著,沒什麼明顯的矛盾,也不見師兄弟感情熱絡,後來隨著朝堂之上他祖父同崔閣老之間的矛盾愈發激烈,林先生便做主將他們二人分開了,或許是怕他們因為長輩間的事兒不小心打起來?
這個倒是無從探究。
謝珝走出竹舍,抬眼往前面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手裡拿著一塊兒點心,沒甚麼形象地蹲在魚池邊的臺階上餵魚。
見到這一幕,謝珝不由得輕笑了一聲,出聲喚道:“表哥。”
魚池旁的人聞聲轉頭,露出一張長眉入鬢,漸顯稜角的臉來,隨即便將手中所剩無幾的那塊點心揉碎了,扔進魚池中,隨意地拍了拍手,就從臺階上跳了下來。
幾步走到謝珝邊上,蕭翌才挑了挑眉,開口問他:“走嗎?”
上哪兒?
自是林梓昨日說的普濟寺。
謝珝聞言便點點頭,“嗯”了一聲。
寬大的衣襬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
二人一同出了書院,往普濟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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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二月十二日,走到街上,謝珝便發現多出了許多賣花的小販,在沿街叫賣,之前便提到過本朝風氣開放,男女大防並不嚴格,因此這時的街上,還有不少一看便是精心打扮過的少女們,正三五成群地結伴出遊。
直到這時,謝珝才想起來,今日正是花朝節,春序正中,百花竟放,正是出門賞花的好時節,南方的花朝節比他們北方提前幾日,來了這麼幾年了,他竟還沒習慣。
只不過這花朝節如今已漸漸成為女兒家們的節日,他記得不甚清楚倒也實屬正常。
二人又行了一段路,快到達普濟寺的山腳處時,遠遠地就瞧見道路兩旁皆是擺攤的,攤前又站著不少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一片熱鬧景象。
蕭翌跟謝珝說話的時候,謝珝正瞥到旁邊攤子上的幾根桃木簪,做工雖一般,卻勝在造型新鮮有趣,便駐足下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誒阿珝,你今年要下場吧?”
蕭翌這聲隨意的問話在一片喧鬧中,還是清楚地飄入了謝珝耳中。
謝珝一邊伸手挑著前面的桃木簪,一邊點點頭答了蕭翌的話:“是今年。”
他一氣挑了五根才作罷,這才抬起頭來,對攤主溫煦地笑了笑,問道:“請問,這簪子怎麼賣?”
謝珝態度溫和有禮,又生的一副好模樣,這攤主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當即就被他這一笑給晃花了眼,一抹紅霞慢慢攀上臉頰,半晌後才輕聲回他:“一根兩個銅板……”
謝珝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聞言便數出十個付了錢。
自從開始在書院中讀書,月朗就特意去換了許多銅板,給他帶在身上,生怕自家公子一碗麵就撒出去幾兩銀子。
謝珝對於他這個想法十分無語,難道自己就長得這麼像冤大頭嗎?
付過錢,謝珝便將這幾根簪子帶好,拍了拍蕭翌的肩,示意他可以繼續走了。
也不知道蕭翌在想什麼,方才聽到謝珝的回答之後就沉默了下來,開始發呆,這會兒被拍了一把才反應過來。
不過片刻後他就又恢復了那副不甚正經的模樣,二人走出一段路,他便眯了眼睛看著謝珝,拉長了調子悠悠地道:“阿珝這幾根簪子……都是買給誰的啊?”
忽略了蕭翌話中的調侃,謝珝開口便道:“自然是買給母親,阿琯,還有師母跟師妹的。”
蕭翌聞言便道:“那攤子上的桃木簪都是些兔子啊,貓啊什麼的模樣,阿琯那丫頭也就罷了,舅母和林夫人真能喜歡這種?”
語氣中滿是一種“你就騙我吧”的意思。
謝珝聽罷,便笑而不語,他自然不會告訴謝珝,女人這種生物,不管是多大年齡,內心都是個少女。
見他不再反駁,蕭翌反而更來勁了,又拉長了調子道:“哦~其他人喜歡與否我是不知道,不過師妹肯定是喜歡的。”
說罷還又看了謝珝一眼,眼中頗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