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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部分

頰,道:”那可指不定。人,不光肚皮會餓,別的地方餓起來也不得了!明武宗時候,幾個宮女一商量,弄條白綢子要勒死主子,幸虧她們張致慌忙,打的是個死結,沒弄成,不然,史筆一載,‘武宗為宮人所弒’,那是甚麼好名聲?“

他雖說得漫不經心,眾人卻誰都沒有讀過史書,幾個丫頭想到常隨福晉晉見皇后的那個陰沉沉的宮闕里,一百多年前深夜居然發生過這樣的事,必定為了甚麼事絕望沒有活路,幾個宮娥密議殺皇帝,怎樣撕白練,怎樣慌不迭挽了死結,怎樣套上拉不動,驚動了武宗……那是怎樣的情景?……思量著,心裡都起疹兒,竟都呆住了。王保兒道:“爺呀!還真有這種事!武宗爺後來怎麼料理那幾個淫賤材兒的?”

“武宗是個淫昏之君。這結局可想而知。”弘晝似乎不想沿這話題多說,“無非碎剁,凌遲,剝皮而已,嬪妃都牽進去好幾個呢——保兒,咱們前院裡去。”說罷拿起腳出房,保兒緊隨跟著,屋裡留下幾個女人兀自發呆,身上起慄兒。

十六 納木札爾淫樂招亂 阿睦爾撒乘變逃難

弘晝王保兒一前一後從北正房向東,踅過一段暗幽幽的巷道,弘晝忽然站住了腳。王保兒不知緣故,忙也站住。暗地裡弘晝沉吟良久,說道:“保兒,皇上要處分我,你心裡得有個數。”

“主子!”王保兒嚇了一跳,疑惑地伸脖子噓弘晝臉色,卟地一笑道:“爺說笑話了不是!怎麼會呢?皇上現今只剩了爺一個親兄弟,平常價連句重話都沒有的。奴才隨爺叼光,幾次見皇上送東西,賞的比送的還多;隨爺晉見,奴才旁邊瞧著,皇上眼裡那份親情,比別個親王格外不同呢!”

“你想的對,也不對。我們除了兄弟,更要緊的是君臣。”

“皇上已經露出口風,‘就是兄弟,也要拂拭一下。’”

“拂——拭?”

“好比鏡子不亮,”弘晝一笑,“要擦一擦。”他頓了一下,仰望高天繁密的星河雲漢,長長透出一口氣,“我是荒唐王爺嘛!如今天下就是個荒唐世界。拂拭一下我,下頭荒唐的就會少一點。……今夜的事,我就是尋個小過錯給皇上看。御史彈劾是必定的,接著就用這個——摘掉我頭上幾顆東珠、罰俸、訓斥——教我閉門思過。再接著,他再殺錢度、高恆,罷那些聲名狼藉的官。他要整頓吏治,不咬牙拾掇一下自己兄弟,怎麼說別人?”

王保兒聽得發懵,想了想,說道:“王爺既這麼明白,何苦化錢費力弄這事,白填還進去給人作法——爺說奴才乃是驢託生的,驢不會想事兒,王爺怎麼也不會想事兒?”

“日你姐姐的,連老子也敢罵進去了!”弘晝笑罵道:“跟你說也說不清楚。記著這檔子事,皇上處分我,我不處分你,但你要在外頭收斂些兒,別他孃的動不動一毯把好大的官都頂到南牆根兒上。好象我一點家規也沒有似的!”王保兒笑道:“誰敢說爺沒家規?我就是爺的模範奴才!爺也處分我,說我在外頭胡來給爺招事兒,咱家裡千把人,他們不也‘整頓’了一下?”弘晝呵呵大笑,說道:“好奴才,曉事!——走,前頭瞧瞧去!”

主僕二人加快腳步,其實這裡暗角出去,離驛站正房只幾步之遙,轉出房角弘晝便道:“跑去問問完事沒有,爺噁心聽他們那些聲音。”王保兒忙應一聲,小跑著從正房北影壁繞進去,跺步兒加大足音,一進門便隔東屋門問道:“隨軍門,解乏了沒聲?”聽著屋裡嘰嘰嚕嚕斷雲殘雨之聲未絕,一個女子細聲細氣吃吃笑著求告:“爺……您真好精神氣兒……且別起身……”隨赫德答應著:“就來就來!”接著一陣衣裳悉悉聲音,隨赫德披衣釦鈕出來,一頭走一頭笑著回罵:“老子在萬馬軍中直出直入,殺得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啊!五爺,您不是在明故宮那邊麼?怎麼這兒來了!”他一眼看見了弘晝,忙一個千兒打下去,懷中鈕子尚未扣全。裡頭鴇兒婊子們不知道,兀自浪笑著說:“憑你明故宮秦淮河,再惡的大將軍五六爺,該敗陣也得軟了!”不知誰悄語說了句甚麼,裡屋才沒了聲息。

“起來吧!”弘晝手握檀香小扇虛抬一下,笑嘻嘻道:“有七千裡道兒吧,走得不容易。皇上派我和範時捷、紀昀來南京接你,他們在故宮那邊等著聽你回報南北天山的事。我說先得叫弟兄們軟和軟和身子,犒勞犒勞——怎麼樣?比騎馬受用些兒吧?一般的縱送,滋味一樣不一樣?”“不一樣不一樣,那當然不一樣!謝爺的賞!”隨赫德黑紅的臉膛放著光,顯得精神奕奕,“這會子解了乏,奴才揮戈上陣,仍舊金槍不倒!——不信,爺問屋裡幾個敗軍之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