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唇角微微向下,形成一個無奈而悲哀的弧度:“我知道。”她側過頭,“懷帆,你出去給媽媽買瓶礦泉水好不好?”
“我家境不好,大學畢業那年就碰到他,有人肯出錢幫我,幫我家,我應該欣喜若狂,對嗎?一開始,他對我是真好,除了不能給我名份。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什麼都給不了我。懷帆生下來後,他對我戒心少了――‘她只喜歡秋海棠’,‘她愛聽帕瓦羅蒂’,‘ 她很有氣質,抽菸的樣子很美’……他功利算計,手段卑劣,可他說,當初是真的想娶她。她逃走後,他幾乎翻遍整個倫敦,後來,他把你帶回來,他真以為手上有了籌碼,她總會回來的。”
“他這輩子,總是不停做錯事壞事糊塗事。”她低低地,“我知道,你恨他。可是現在,俞桑筱,他最多也活不過十天了。”她抬起頭,朝著窗外,略帶茫然地,“儘管你現在的身份是龍太太,儘管你恨他,可是,他畢竟是你爸爸。”
我默然,片刻之後,我走向他,停駐在病床前。他彷彿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我。他的眼睛慢慢混濁,他眯起眼,幾乎是口齒不清地:“你――又來幹什麼?想帶你那個寶貝女兒走?”他笑得狡猾而惡毒,“你現在知道心疼了?捨不得了?”他緩緩閉眼,“我告訴你,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讓你好過――”
他的眼睛睜睜閉閉搖搖欲墜地,突然間,他瞪圓眼睛,厲聲地:“我白養你那麼多年,就算只狗,也知道搖搖尾巴,你這個狼心狗肺吃裡爬外的東西!從頭到尾俞家就敗在你手裡,你好狠的心!!”
我朝後退了一小步。他的意識明顯混沌,但他的心,他的本性還是那樣,腐朽積澱,疑忌橫生,動輒推卸責任,沒有任何改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痴人說夢。
我不再看他,從包裡拿出卡和紙條,遞給她:“密碼在紙上。”
她有幾分惶然,又有幾分生氣,她轉過身去不肯伸手:“我只是希望你見他最後一面,我不是……”
我點頭:“我知道。”我放緩聲音,“可是,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更多,這不公平。”我頓了頓,控制自己不去轉身,“抱歉,請你原諒,我只能以這樣的方式。”
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但是,她夾在我和他之間,我不能可憐。
相比我的母親,她軟弱,不辨是非,更命運多蹇。
父親去世,友鉑終於趕了回來。
我,他,還有桑瞳,站在那方小小的墳塋前。友鉑的眼底隱隱的淚,他在父親墳前放上了寶寶的照片。我知道,其實他心裡矛盾,割不掉的親情,還有忘不了的怨恨。
友鉑最終問我:“他說了些什麼?”我看了他很久:“問起過你。知道你過得好,他很開心。”
他還是那個永遠養尊處優,即便小有挫折也很快紓緩的俞友鉑,什麼都不知道。
也不必知道。
至於桑瞳,從頭到尾,她神情漠然,她臉上畫著濃濃的妝,依然蓋不住滿眼的疲憊。我從不同渠道輾轉得知她一直起居無常,行蹤不定。她有著不固定的男朋友,還有無數的傳聞。
她畢竟是俞桑瞳,她永遠不可能像我跟友鉑般默默無聞地站在幽暗角落,她永遠需要閃光,力爭上游,併為此而努力。龍斐陌曾經不經意般跟我說過:“俞桑瞳似乎在處心積慮挖我的牆角,”他很是無謂般聳肩,“不過,不知道她這樣到底值不值。”
在我看來,她的抉擇,自有她的道理。
自始至終,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們早就漸形漸遠。又或者,我們從未同路。
不知不覺三個月過去了。
一天,我突然接到友鉑從國外打來的電話:“桑筱,我託人帶了份東西給你。”他沒多說,我也只是問清時間地址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晚上,清風徐徐,樹影婆娑,我形單影隻地站在校園西角,心底有些詫異,好端端的,友鉑把交接地點約在這裡幹什麼。說起來這還是我跟他當年的母校。不過自從高中畢業,彷彿很多年都沒來過了。
突然間,我心裡微微一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冥冥中牽動著我的記憶跟情緒。
我慢慢轉身,看向方才一直靠著卻絲毫沒有在意的那棵樹。我看著看著,眼角竟然也微微溼了。
是那棵石榴。我曾經一度以為已經完全消失的那棵石榴樹。
幾乎是同時,我聽到一個聲音在不遠處低緩地:“桑筱。”
我立刻回頭,淡淡的月光下,一個頎長的身影,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