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難道我還不願等這一時半刻?你只管先去忙你的就是。”
花小麥衝他笑笑,心道我自是感激蘇裕昌,他託付的事,的確不願敷衍,但做這幾道菜,不僅花了我許多時間,更使了不少錢,別的不必說,只要您到時候將飯錢給足了就行,一面喚過臘梅來,讓她引著二人上樓,自去了廚房。
……
飯館兒雖然每天開到亥時初,但實際上,過了戌時正,店裡一般而言就沒什麼人了。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花小麥吩咐周芸兒將灶臺收拾乾淨了,便立刻著手開始忙碌。她手腳快,且那些個耗時的菜色,已提前早早預備下,因此,沒花多一會兒功夫便整治齊全了,由周芸兒同春喜臘梅兩個一股腦地搬上樓。
吳文洪說是不急,心中卻仍不免有兩分焦躁,見花小麥終於推門入來,霍地就從椅子裡站起。
大概是因為緊張,他那雙手都有些微打哆嗦,緊盯著花小麥的臉,顫聲道:“妹子,都……好了?”
“嗯。”花小麥安撫地向他笑笑,“咱們一樣一樣來。”
那吳夫人原本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冷不丁見周芸兒等三人手裡端著好幾樣菜,眉頭立時擰了起來,氣若游絲道:“怎地這麼多……我真不想吃……”
“夫人莫怕,這些菜不是讓您吃,是給您看的。”花小麥對她軟聲道,“您只管坐在椅子裡瞧著便罷,若是嫌哪樣菜味道大了,讓您不舒服,告訴我一聲兒就行,我立刻端開。”
吳夫人虛弱地點點頭,花小麥便從周芸兒手中接過一個只有一片樹葉大小的細白瓷小碟,輕輕放在桌上。
碟子裡是她自家做的各種醬菜,花了些心思擺盤,以苤藍、瓜丁、藕片為主,其間點綴著幾粒甘露子和螺絲菜,再在表面上塞了幾朵拇指大小、粉嘟嘟的蘿蔔雕花,將那褐綠色的醬菜,襯得有了兩分嬌豔。
緊接著,是一個小碗,裡面盛著用菠菜汁染成綠色的細涼麵,不過澆了些蒜汁和仙醬,晶瑩剔透,碧綠可愛。
第三道菜,則是將紅棗剪開一條口,裡面塞上糯米,再用冰糖熬煮而成。紅棗給煮得肥圓飽滿,表面還凝著一層透明的糖漿,如那扁圓的珠子一般,被燈火一照,潤澤通透。
這三道菜擺在一處,紅得鮮豔,綠得濃辣,且又十分精緻,直勾勾地殺進人的眼睛裡,兇猛強悍,不過須臾間,便將人的目光牢牢鎖住了,片刻亦挪不開。
花小麥始終留心觀察著吳夫人的反應。
醬菜和菠菜汁涼麵端上桌時,她似乎還有兩分想躲,興許是由於這兩道菜都不含絲毫油氣,且瞧著開胃的緣故,才強自忍著沒有動。然而待那鑲著糯米的紅棗一擺上檯面,她的眼睛裡,卻瞬間有了些許亮光,嘴唇動了一下,彷彿想說什麼,卻終究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這樣的反應,在花小麥看來已經算是個好現象了,心中稍稍放鬆了一點,從周芸兒手中接過兩個淺口大碗放在桌上。
這兩個大碗裡,其中一個盛裝的是蟹粉豆腐,毛蟹中拆出來的蟹肉蟹黃,稍作煸炒,就成了豔麗的金黃色,與那白嫩的豆腐搭配在一處,再撒上一簇小蔥花,更顯得色澤明豔,黃澄澄的,俏麗得不得了。
至於另個碗中,卻是正經的剁椒魚頭。
魚頭被分成兩半,抹過紹酒之後,表面上堆砌著蔥薑蒜末和厚厚一層切碎的番椒,蒸熟之後又澆了一層滾燙的熱油,端上來擺在最中間,番椒紅得耀目,又油汪汪的,只需看上一眼,口中彷彿就感受到了那股濃重的辛辣之味。
這兩道是熱菜,味道大了許多,尤其是那剁椒魚頭,被滾油一澆,更滿屋都是油味,花小麥擔心吳夫人會受不了,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忙偏過頭去看她。
孰料那婦人卻仍舊只是死死盯著桌上的菜餚,坐著嫌看不清楚,乾脆又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一番,終於開了口,喃喃道:“真好看,太好看了……除了那魚頭我不認得之外,其餘皆是家常菜而已,配搭在一處,怎會如此令人……”
站在門邊的周芸兒,也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些菜,是她親眼看著花小麥一道道做出來的。剛出鍋時,她固然也覺得很漂亮,卻還不至於因為一道菜便無比震驚。可現在,這些色彩絢麗的菜餚擺在一起,紅黃綠白,互相交織而又各自分明……這哪裡是一桌菜,拿它入畫,只怕也不為過!
花小麥將吳夫人的一舉一動盡皆看在眼中,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忽見她掩了口鼻往後退,心中便是一愕,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聞見這味道覺得難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