闌山位於燕秦兩國交界處,面北有一小城,名喚那林,不過幾千人口,卻是邊境要地,本是我大燕之地,卻在半年前被秦國所佔。
此地山高谷深,因地處北地,長年為厚雪所覆,小徑曲折迂迴,莫說行軍,便是尋常走路,也是極難。
秦國大軍正是以此為天然屏障,並依地勢在山谷中佈下迷陣,埋伏其中,使得我軍次次受挫,停滯於河西良久,。
闌山與我們所扎的大營不過十幾里路程,我軍來前氣勢高昂,一鼓作氣,還不到子時,軍隊便以到了離闌山山腳下三里外的屯裡空地。
前面只餘一條小路,極為狹窄,莫說縱馬不可行,連二人並排行進都很難,只可容一人勉強而過。
此時月色朗朗,而前方卻是一片漆黑,隱隱帶著詭異。我回頭瞅了瞅正在休整的隊伍,對哥哥低聲道:
“此路如此狹窄,看來非得下馬前行不可。”
哥哥點點頭,遙視前方,面上寒霜不退,將馬韁交給身邊的小兵,轉頭對我低聲道:“我們去那邊走走。”
我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往小路附近的空地走去。
“卿卿,你為何要趟這趟渾水?”
我腳步一頓,隨即恢復常色,笑道:“很久沒聽到有人喚這名字,都反應不過來了。”
“趁現在還沒開戰,你回去罷。”哥哥的聲音著了幾分暖調,多了幾許無奈。
我抬首看他,此刻他站在一株樹下,樹早已落葉,只有光禿禿的枝幹,上覆積雪,月色穿過枝幹落影於他臉上,半明半晦,看不清神色。
我邁步走到他身前,仰頭看他,認真問道:“哥哥,你還記得娘去世那天你答應她的嗎?”他不語,定定看我。我輕笑一聲,續道:“娘說過,要讓我們兩個互相照顧,互相扶持,這些你還記得嗎?”
他難得的彎了唇角,摸摸我的頭,暖聲道:
“傻卿卿,哥哥怎麼會忘記這些?”
我抿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豪氣道:“那不就結了?如今你哥哥有難,我做妹妹的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卿卿丫頭——”
我瞪他一眼,不耐道:“如今大戰當前,你怎麼如此磨嘰?眼下該如何是好,此地狹窄,易守難攻,極適宜埋伏,若是全軍跑步前行,恐怕很難行得通。”
哥哥怔怔看了我,隨即泛上一抹極淡的微笑,嘆道:“看來是我小瞧你了,莫怪慕隱會肯讓你出行,身為你親兄長,卻還不如他了解你,實在慚愧!”
我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想起那件被我墊在馬鞍上的紅色披風,就覺得渾身汗毛陡立。
許狐狸該有多中意於我,還是多恨我。
在明知我前去夜襲的情況下,還能面不改色的送我鮮紅的披風,還在披風上用金銀線繡邊,繡了兩隻戲水的鴛鴦,栩栩如生,饒是在深夜,依舊泛著奪人視線的耀眼光芒,實在別出心裁得讓人慾哭無淚。
我若是真披著這件披風上了戰場,莫說進了陣成了眾矢之的,還未上陣,估計已然丟盡我軍全部臉面,淪為敵軍的笑柄。
“前方兇險未知,我軍前兩次派去的隊伍幾乎沒有生還者,如今貿然前行,實在危險。我打算先派身手輕便的幾人,往前悄悄而行,先去探探前方形勢,再做對策。”哥哥負了雙手在身後,視線投向闌山方向,淡淡開口。
我蹙眉粗粗一思量,若是這幾人不幸中伏無法回來還驚動了敵人,那可就不是單單延誤軍機那麼簡單了。此法過於冒險,但在此時也是唯一可用之法。關鍵是這前去探視的人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山腳,觀察地形。
這前鋒營弟兄雖個個驍勇善戰,但是此時考驗的卻是輕功和眼力。
“前幾日王爺已經派了三名大內高手秘密入了前鋒營,正是為今日探路所用。”哥哥彷彿知曉我心中所憂,又開口為我釋疑。
我心中一震,倏然抬首問他:“他們已經出發了?”
“尚未,我命他們先去試探周圍這屯裡環境。”
我輕輕吁了口氣,轉身疾走回去。
“你去哪裡?”
我腳步不停,淡淡道:“我與他們一同前去,我懂五行八卦,就算不幸中伏,也能保一人全身而退。”
“不準!”身後有腳步聲急促而來,須臾間手腕便被牢牢桎梏住。我回眸望哥哥,他那堅毅好看的臉上又隴上了厚厚的寒霜,眉宇間鷹摯盡顯。
我搖搖首,直視他,面色平靜:“哥哥,你可還記得,夫為將者,養人如養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