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長了十餘歲,只因母家卑賤,並不得父親寵愛,後來有了弟弟,更不待見他,不過看了長子份上,多多封了土地,早早讓他去了自己封地生活,這十餘年間,我竟不曾見過幾次。但他能在亂世之中如此之快地掘起,又能讓部下如此愛戴,算來也是厲害人物了。
可要我棄了母親投奔他?或者,把母親也帶了去,受他一頓羞辱然後仰他鼻息而活?我雍容一笑,柔聲道:“秦將軍,謝謝您的好意,銜鳳心領了!但銜鳳自有打算,暫時不準備去瀏州。”
秦先也不勉強,在馬上施了一禮,果然撥轉馬頭,向士兵做出了撤退的手勢。
我忙叫住他,問出我心頭一絲疑惑:“秦將軍,令祖何人?”我平日從不問朝政之事,父親在世時更是隻知玩樂,何時有機會救過他的祖父?
秦先頓了頓身子,肅然回答:“先祖,大燕丞相秦長卿。”
他說罷,揚鞭縱馬,帶了部下疾馳而去。大片煙塵滾滾,迅速向來時方向捲去。
秦長卿。
我終於想起來了。
杜貴嬪入宮後,父親十分喜愛,將她和母親一般的寵縱著,君王不早朝的事,想必也發生過不少,以至當時的丞相秦長卿冒死闖宮勸諫。父親不理,他竟立於水月宮外抱著祖宗訓詞大罵,說父親是無道昏君,又說母親和杜貴嬪都是妲己、妹喜之流的亡國妖孽。
父親大怒,當即便要令人將他捆了亂棍打死。
這時楊淑妃遙遙聽聞,匆忙趕來求情,意謂諫臣無罪,直臣更是無罪,執意請求赦免秦相爺。
我當時正在水月宮玩耍,見那秦長卿花白著頭髮,已經很老了,卻將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破了面板,連腳下都濡溼了大片鮮血,便覺此人大是可憐,也便去求父親,不要殺這麼個老人,便是不對,讓他回家養老得了。
父親聽了我的勸,果然令人將他拖了出去,罷了所有的官職,回家養老去。
後來父親回了水月宮,我聽淑妃只在一旁嘆息:“可惜啊,可惜!”
當時我不懂楊淑妃這句可惜是什麼意思,現在才知,她的才識遠見,勝母親與我十倍。
她可惜的是,大燕失了棟樑之才,從此大廈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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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豆蔻篇:第十二章 恨將金戈挽落暉(一)
我默默騎在馬上,隨了顏遠風趕上車隊,命車隊暫停,回我自己的車上,召來了顏遠風、夕姑姑、劉隨等商議眼下情形。
“我們自然無法再走隴西官道!”顏遠風遠遠望著天邊雲霓變幻,本就凝了憂意的眉宇更是深深絞鎖。
安亦淵是安世遠的長子,性情剛烈鷙猛,正是倒燕的衝鋒干將;傳說安世遠的次子安亦辰倒是禮賢下士,雍容溫善,可這種溫善嘴臉下的凌厲逼人我早已見識。
何況彼此恩怨已經糾結太深,按他的話,衝著我對他的再三逼迫,再見面時他不會對我手下容情。
這兩人在前路等著,我們再去走隴西,簡直是找死。
“能不能走別的路?”我問顏遠風。
顏遠風抑了喉下的嘆息,輕聲道:“還有明州。可那裡更去不得。”
明州有宇文氏,也有農民軍。農民軍會要我們死,而宇文昭,我牙縫裡冒著噝噝冷氣。
他當然會歡迎我們去,歡迎我們和弟弟一起陷在他的掌心。如果不是安氏突襲,把他打得措手不及,他只怕會把我和母親一併接去明州。
母親是尤物,我也是。我們母女兩個,正好可以做他們父子茶餘飯後最好的消遣品,最美麗的玩物。
不過母親若是清醒,只怕真的會去找宇文昭,她想弟弟都想得瘋了,只怕讓她付出再多也是肯的。可現在她在發燒。
“我們不去明州,不去瀏州,也不走滄西。我們去安夏,去黑赫,去中原各處勢力都顧不到的地方!”我凜冽地笑,手足一陣冷,一陣熱。
“安夏……不,不去安夏。”向來不發言的夕姑姑忽然說,聲線已經顫抖。
對了,夕姑姑的丈夫,正是死於安夏。安夏的臣服,原只是十年前的事。此時大燕王室衰微,便是去了,只怕也不見得有好臉色瞧。說不準一時不對眼,將我們捆了送給哪方勢力獻功也未可知。
“那麼,我們去黑赫!”我自語,心中已萌生了一種新的希望。
劉隨擦著額上的汗,笑道:“不錯,可以去黑赫。那裡有我們的雅情公主啊!聽說欽利可汗待大公主如珠似寶,好得不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