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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裡,認不出他面貌。只見四方之人,東家又說被拐,西家又道著騙,才說這個神棍近日去在南方,不想那個奸人早已來到北路。百姓受了害,告張緝批拿他,搜不出一件真贓,就對面也不敢動手。官府吃了虧,差些捕快捉他,審不出一毫實據,就拿住也不好加刑。他又有個改頭換面之法,今日被他騙了,明日相逢,就認他不出。都說是個攪世的魔王!把一座清平世界,弄得鬼怕神愁,刻刻防奸,人人慮詐。越防得緊,他越要去打攪;偏慮得慌,他偏要來照顧。被他攪了三十餘年,天下的人都沒法處治。直到他賊星退命,驛馬離宮,安心住在一處,改邪歸正起來,自己說出姓名,敘出鄉里,露出本來面目;又把生平所做之事時常敘說一番,叫人以此為戒,不可學他。所以遠近之人把他無窮的惡跡倒做了美談,傳到如今,方才知道來歷。不然叫編野史的人從何處說起?

這個柺子是廣東肇慶府高安縣人,姓貝,名喜,並無表字,只有一個別號,叫做貝去戎。為什麼有這個別號?只因此人之父原以偷摸治生,是穿窬中的名手,人見他來,就說個暗號,道:“貝戎來了,大家謹慎!”“貝”“戎”二字合來是個“賊”字,又與他姓氏相待,故此做了暗號。及至到他手裡,忽然要改弦易轍,做起跨灶的事來,說:“大丈夫要弄銀子,須是明取民財,想個光明正大的法子弄些用用。為什麼背明趨暗,夜起晝眠,做那鼠竊狗偷之事?”所以把“人俞”改做“馬扁”,“才莫”翻為“才另”,暗施譎詐,明肆詼諧,做了這樁營業。人見他別創家聲,不仍故轍,也算個亢宗之子,所以加他這個美稱。其實也是褒中寓刺,上下兩個字眼究竟不曾離了“貝戎”。但與乃父較之,則有異耳。做孩子的時節,父母勸他道:“柺子這碗飯不是容易吃的,須有孫龐之智,賁育之勇,蘇張之辯,又要隨機應變,料事如神,方才騙得錢財到手。一著不到,就要弄出事來。比不得我傳家的勾當是揹著人做的,夜去明來,還可以藏拙。勸你不要更張,還是守舊的好。”他拿定主意,只是不肯,說:“我乃天授之才,不假人力。隨他什麼好漢,少不得要墮人計中。還你不錯就是。”父母道:“既然如此,就試你一試。我如今立在樓上,你若騙得下來,就見手段。”貝去戎搖搖頭道:“若在樓下,還騙得上去。立在上面,如何騙得下來?”父母道:“既然如此,我就下來,且看用什麼騙法。”及至走到樓下,叫他騙上去。貝去戎道:“業已騙下來了,何須再騙。”……這句舊話傳流至今,人人識得,但不辨是誰人所做的事,如今才揭出姓名。……父母大喜,說他果然勝祖強宗,將來畢竟要恢宏舊業,就選一個吉日叫他出門,要發個小小利市,只不要落空就好。

誰想他走出門去,不及兩三個時辰,竟領著兩名腳伕,抬了一桌酒席,又有幾兩席儀,連臺盞杯箸,色色俱全,都是金鑲銀造的。抬進大門,秤了幾分腳錢。打發來人轉去。父母大驚,問他得來的緣故。貝去戎道:“今日乃開市吉期,不比尋常日子。若但是腰裡撒撒,口裡不見嗒嗒,也還不為稀罕。連一家所吃的喜酒,都出在別人身上,這個柺子才做得神奇。如今都請坐下,待我一面吃,一面說,讓你們聽了都大笑一場就是。”父母歡喜不過,就坐下席來,捏著酒杯,聽他細說。

原來這桌酒席是兩門至戚初次會親,吃到半席的時節,女家叫人撤了送到男家去的。未經撤席之際,貝去戎隨了眾人立在旁邊看戲,見他吃桌之外另有看桌,料想終席之後定要撤主送他,少不得是家人引領,就想個計較出來。知道戲文鬧熱,兩處的管家都立在旁邊看戲,決不提防。又知道只會男親,不會女眷,連新婦也不曾回來。就裝做男家的小廝,闖進女家的內室。丫鬟看見,問他是誰家孩子。他說:“我是某姓家僮,跟老爺來赴席的。新娘有句說話,叫我瞞了眾人說與老安人知道。故此悄悄進來,煩你引我一見。”丫鬟只說是真,果然引見主母。貝去戎道:“新娘致意老安人,叫你自家保重,不要想念他。有一句說話,雖然沒要緊,也關係府上的體面,料想母子之間決不見笑,所以叫我來傳言。”她說:“我家的伴當,個個生得嘴饞,慣要偷酒偷食,少刻送桌面過去,路上決要抽分,每碗取出幾塊,雖然所值不多,我家老安人看見,只說酒席不齊整,要譏誚她。求你到換桌的時節,差兩個得當用人把食籮封好,瞞了我家伴當,預先挑送過門,省得他弄手腳。至於抬酒之人,不必太多,只消兩個就有了。連帖子也交付與他,省得嘈嘈雜雜,不好款待。”那位家主婆見他說得近情,就一一依從,瞞了家人,把酒席送去。臨送的時節,貝去戎又立在旁邊,與家主婆唧唧噥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