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打了長長的幾梭於彈。“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子彈像田鼠一樣吱吱直叫。“打得太高啦,大叔!”葛利高裡心裡想著,用腿使勁兒去夾馬的兩肋,放鬆馬緩,把臉貼在迎風飛舞的馬鬃上。趴在白堊山角上一挺重機槍綠色護板後面的紅軍機槍手,彷彿猜到了葛利高裡的心思,又重新瞄準了一下,低低地掃射起來,子彈在馬的前蹄周圍放肆地啪啪亂響,在空中呼嘯的火熱的於彈像蛇一樣噝噝直叫。子彈打進春水退後沒有乾的土地裡,濺起滾熱的泥漿……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他的腦袋頂上和馬的身旁又是一片“嗖嗖!嗖嗖!……嗖嗖!嗖嗖!”的子彈呼嘯聲。
葛利高裡站在馬鐙上,身體幾乎全趴在伸直的馬脖子上,碧綠的柳樹行神速地朝他原來。等到他已經跑了有一半路程的時候,大炮從謝苗諾夫斯基山崗上開炮了鋼鐵炮彈跟空氣的摩擦聲震動著空氣。近處的轟隆一聲爆炸,震得葛利高裡在馬上直搖晃。耳朵裡還留著彈片的噝噝的尖叫聲,附近沼澤裡被空氣激烈震盪倒伏下去的蘆葦,正沙沙響著想挺起身子的時候,山上又是一聲炮響,越來越逼近的炮彈吼聲重又把葛利高裡緊緊壓在馬鞍上。
他覺得,緊壓著他的。緊張到極點的炮彈飛鳴聲,會馬上在非常短促的百分之一秒的剎那間爆炸,真的,就在這百分之一秒的剎那間,一片黑雲直立在他眼前,飛仁天去,一聲巨響,震得大地顫抖,馬的前蹄好像是陷進什麼東西里去了……
葛利高裡在從馬上摔下來的那一瞬間清醒過來。他摔到地上的勁頭是那麼大,連保護色呢褲的膝蓋都摔破了,皮帶也摔斷了,爆炸產生的強大氣浪把他推到離馬很遠的地方,摔下馬以後,又在草地上滑了幾沙繩遠,手掌和腮幫子被土地擦得火辣辣的。
摔得昏頭昏腦的葛利高裡站了起來。土塊、泥屑和翻起的草根,像黑色的雨點傾瀉下來……馬躺在離彈坑約二十沙繩遠的地方。馬頭已經一動也不動了,但是兩條沾滿泥上的後腿、大汗淋漓的軀體和扁平的尾巴骨還都在輕微、痙攣地顫抖。
頓河對岸的機槍已經沉默了。沉寂了有五分鐘。幾隻淺藍色的魚鷹在池沼上空驚駭地鳴叫。葛利高裡抑制著頭暈,向馬跟前走去。他的兩條腿直哆嗦,非常沉重、他覺得就像平常不舒服地坐了很久以後,又站起來走路,這時由於血液一時流通不暢,雙腿麻木得就像是別人的腿似的。每走一步,全身都嗡嗡直響……
葛利高裡卸下死馬身上的鞍子,剛剛走進近處沼澤地的一片被彈片切斷的蘆葦叢裡,機槍又均勻地間歇著響了起來子彈的呼嘯聲已經聽不見了,顯然山頂上己經在朝另一個新的目標射擊了。
過了一個鐘頭,他來到了連長計程車室裡。
“現在他們的木匠停止工作啦。”連長說,“不過夜裡一定還會於的您最好能給我們送點兒子彈來,否則,真要急死人啦——每個弟兄只有一兩梭子子彈、”
“傍晚給你們送子彈來。眼睛可要盯住對岸!”
“我們早就緊盯著啦。今天夜裡,我想證集幾個敢死隊,袱過河去,看看他們那兒究竟在造什麼玩意兒。”
“為什麼昨天夜裡沒有派呀?”
“派去了兩個,葛利高裡·潘苔萊維奇,可是他們沒敢進村裡去一他們在對岸河邊遊了一趟。可是沒敢進村子……如今的事兒,能強迫誰呢?這是冒險的事情,要是碰上敵人的哨兵——他就會弄得頭破血流。在自己家門口打仗,哥薩克們顯得似乎不那麼勇敢……從前,在德國戰場上,為了得到一枚十字章,願意豁出性命去的人可多啦,可是現在,別說是深人敵後去進行偵察,就是站崗放哨,都很難找到人、現在更糟糕的是老孃兒們也來搗亂:她們來到陣地上,找到自己的漢子,就宿在戰壕裡,趕都趕不走。昨天我動手趕她們走,哥薩克們卻恐嚇起我來啦,說什麼:”得啦,叫他老實一點兒吧,不然我們馬上就收拾他!“
葛利高裡從連長的土室裡走出來,往戰壕裡走去。戰壕彎彎曲曲,就挖在離頓河有二十沙繩遠的樹林子裡。小橡樹林、艾叢和茂密的小楊樹叢遮蔽住黃土胸牆,遮住了紅軍戰士的視線。交通壕把戰壕和哥薩克們休息的掩蔽壕連線起來。土室旁邊堆滿了乾魚刺、羊骨頭、葵花子皮、菸頭和破布片;樹枝上掛滿洗過的襪子、麻布襯褲。包腳布、女人的內衣和裙子……
一個睡眼惺鬆的小娘兒們從第一間土室裡探出沒包頭巾的腦袋。她擦了擦眼睛,冷冷地看了葛利高裡一眼,又像只從洞裡探出頭來的金花鼠似的,縮回黑乎乎的洞口裡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