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個人親手被她殺死,但是她跳下城樓的那一刻,是活著的吧。
那顆心,是活著的。
季歸梧至今都忘不掉,那日夜裡,那個女人那半般悽美的一躍,他與她的目光交錯,她眼底,燙人的光芒。
季歸梧的心思,從那些遙遠的,沉重的過往中來回來,對上的,便是趙堇麟的一雙瞳孔。
他和趙堇麟長得不像。
他的眼睛像那個男人,但是趙堇麟的眼睛,卻像曲嫻。
一雙驚豔的桃花眼,與之對視的時候,總覺得那裡面有數不清的光芒,情不自禁的就覺得,這個人沐浴著無限的陽光。
他的瞳孔也不像他,一團漆黑,照不見一點光,他經年穿著白色,不僅是時懿喜歡,不僅他想在時懿面前裝一個好人。
而是他怕,怕自己的內心,如同他的一雙眼睛,漆黑不見底,他想給自己六點白色的東西,比如遮羞的衣服,比如心尖尖上的那個人。
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看著這屆世界上,另一個和自己有著同樣血脈的男人,他想去保護他,甚至會設身處地的為他考慮。
北寰的季歸儀,他都未曾有過這樣的感情。
至於那季歸凰,就更加不可能了。
就算是一個爹,卻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只有趙堇麟,這個曾經無數次站在時懿身邊向他示威的男人,這個小了他好幾歲,曾經被他看不起的男人。
弟弟。
如今他的生命之中,多了一個在乎的人。
他有一雙陽光照的進去的琥珀色的瞳孔,他雖年少無作為,可如今,年約二十,已然是一國之君。
他在乎。
因為這點彆扭的在乎,他甚至一度認為,他對時懿不忠誠。可是後來那麼多日日夜夜,他明白了。
他其實和趙堇麟一樣,起初難以接受,到了後來,越發的憐惜。
這個和自己命運截然不同,卻是手足的男人。
季歸梧甚至生出了一種責任感,從此以後,他的肩上不止有時懿,還有那個,小了他好幾歲的弟弟。
季歸梧低頭一笑,哪裡需要他扛著,如今的東御,被他管制的很好。他已經鳳凰涅盤,公子卓絕。
“回去吧。”他朝他一笑。
很笨拙的一個笑容,趙堇麟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季歸梧刻意的虛假笑容,嘴角的弧度都是僵硬的。
他很少笑,應該說,很少朝除了時懿以外的人笑,基本上評論季歸梧,甚至曾經澤都中的少爺小姐們談到陸芸歡,用的也多是清孤一詞。
美則美矣,卻是沒什靈氣,總讓覺得,不真實。
所以他向趙堇麟的這示好一笑,顯得格外的彆扭和古怪。
趙堇麟的嘴角抽了抽,季歸梧察覺到了他的無語,那一點點勉強古怪的笑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又恢復成了那清孤的模樣,眼尾都是上揚著得,帶著些虛張聲勢的傲氣。
想拉起時懿,先行離開。
“好的,哥。”
季歸梧再一抬頭,那風華正茂的少年粲然一笑,他感覺,周身的溫度都升高了不少。
原來,親情如此溫暖。
季歸梧記仇,記恨著趙堇麟剛剛看到他笑時,無語凝噎的模樣,他故作高冷的應了一聲。繼續拉著時懿走。
待到兩人上了馬車,他才抱著時懿有些喪氣的問道:“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做的不好,所以被弟弟嘲笑。
“很好。”時懿任由他用下巴磨著她的肩膀,感受到男人的依賴,她安撫道。
“趙堇麟那傢伙就是這樣,嘴硬心軟。”時懿似是想到了什麼,忽然一笑,“你也是。曲姨也是。”
那個女人啊,表面上對她一點都不好,冷言冷語都是家常便飯,卻從來沒有為難過她,甚至有時候偏幫的,都是她。
當初她一腳將那個傢伙踹出了醉夢遺風的窗戶,鬧得澤都風言風語,曲嫻也只是虛張聲勢的說了她幾句。
這母子三人啊,都是一樣的脾氣,外表再怎麼不近人情,再怎麼孤僻清冷,內裡都是熱乎的,是一團溫暖的,橘黃色的燈火。
“我是不是老了。”季歸梧忽然出聲問。
時懿:“???”
“他好看,年輕,不像我,孤僻面無表情,我像他,有那麼多那麼多豐富的表情,我沒有和你一起爬過橘子樹,沒有和你一起抓過啟孤鳥,沒有和你一起打過馬球,太多的事情,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