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書冊掉落在地板上。
一陣溼涼的陰風捲起,薄薄的書冊悄然翻開。
如王路川所言,這本書冊上的確記載了一些關於小夢書和大夢典的隱秘。
不知何人所寫,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夢宗的書閣裡。
李眠柯從未見過,師父從未提起,就連夢宗主,半生專研夢書和夢典……也不知道夢宗還有這樣一本奇怪的書冊。
它似乎是憑空出現,有人修行過夢書夢典,偷偷寫下書冊,塞進了書閣裡。
“呼~”
書卷一頁頁翻開,露出秀氣乾淨的字跡。
上面用很平淡的句子,記下了某個人匪夷所思的自語,也或許是曾經發生過的一段故事。
“說來可笑,”
“誰能想到,大夢典修行到最後,就會從夢中徹底清醒,再也睡不著,做不了夢了?”
“大夢典,大夢典,原來失去了做夢的能力,才能找到真正的大夢。”
“活著的世界,是一場無邊無際的大夢。這場夢裡什麼都有,也因為夢境太大了,所以不能事事順心……人總會莫名其妙的想死,結束這場無能為力的夢。”
……
記不清哪天,
我對宗主師伯說,不太想活了。
宗主師伯的表情很複雜,他把自己半生的時間都用在了研究大夢典上,但一步錯步步錯,苦修幾千年,也比不上我走得遠。
修行這事總是很怪,講個緣分,強求不得。
“如果不想修行就算了,不要強迫自己……讓李眠柯那個孫子去修大夢典,他命硬。”
這是宗主師伯說的話,他覺得是我自己修行大夢典出了差錯,執念纏心,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其實沒有。
我也沒法和宗主師伯解釋,修行完大夢典的人,都會有一種趨向於死的心境。
而且越來越嚴重,越來越想離開。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逼的功法?”
古書有言,萬般通長生,不管如何修行,走的哪條路,天地間所有的功法都應該以「長生」為最後的終點。
除了大夢典,它勸人死。
我也想不通,在過去的歷史裡,到底出現了怎樣的一個人,才能創造出這樣逆天奇怪的功法。
“我要去死了。”
不是不得已,也不想被人勸,只是下了一個決定。
這件事,本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但不知怎麼的,回洞府的路上,我遇見了紫星院的小師妹。
她對我打了招呼。
我回了禮,告訴她,以後可能見不到了。
她說:“哦。”
這姑娘一直很奇怪,活在夢宗,但眼裡好像只有一個人。
那個姓李的大師兄,一個爛人,一個好人,一個不好不壞的怪人。
無可否認,李師兄的修行天賦比我還要好,勤於修行,有望帝境。
日後他大概會是夢宗的下一代掌門,在他手裡,夢宗的名聲以後應該不會太好……但不會吃虧,甚至很熱鬧。
只是和我沒什麼關係了,夢宗尚好,更少牽掛。
我在後山尋了個偏僻的地方,修了一間木屋,一座墳,靜待等死。
……
人說,在臨死之前,會像走馬燈一樣,用很短的時間回顧自己的一生。
但我沒有,
我在臨死前看到了一場霧,做了場夢。
夢裡有個人影,看不清面容,是個光頭老僧。
老僧坐在一條河的渡口,守著木船,等著我。
我問他是誰,
他想了想,說我修行的功法是他寫的。
原來是大夢典的作者。
難得親眼見作者,我站在他面前,提出了一些想不通的問題。
“為什麼,把大夢典修完會想死。”
老僧給了我這樣的答案。
“你懂佛法嗎?”
“懂,宗主講佛經,我從不打瞌睡。”
“那就好解釋了。”
老僧說:“佛修來世,講究這輩子吃苦,行善積德,下輩子享福,去極樂世界。”
“但一輩子肯定不夠,這輩子當和尚,吃苦受累,下輩子還當和尚,一樣吃苦受累……迴圈往復,誰知道到底積累到什麼時候,才能成佛?”
好問題。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