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午夜開始,風雪變得緊密,簌簌下落的雪子幾乎遮蔽了視線。 在這個許多人尚未從溫暖的床上起來的早晨,三輛滿載火炭的奔鳥龍車,在街上狂奔,零零星星的行人,聽到那叮噹亂響的駝鈴遠遠而來,紛紛躲避。 西德尼駕著領頭那輛車,仍嫌不夠快,一鞭子下去,奔鳥龍撒開腿,吐著舌頭瘋狂地往前竄。 他後面還緊緊跟著兩輛車,從那些行人身邊一掠而過,帶起一股勁風。 一出城,雪籽更猛烈地撲打在眾人身上,沒一會兒就在黑色的斗篷上掛上了一層白霜。 西德尼抬眼望去,遮天蔽日的灰雲正翻滾著下沉,越壓越低,顏色也越來越深。 他感受到一股法力的威壓,正隨著烏雲一分一分從他肩上壓下。 加西亞男爵為了掩飾眾人法力氣息而設下的禁制,雖然盡力與這股威壓抗衡,但因為劇烈的法術波動,正從內部裂開了一絲縫隙。 他並不想現在就暴露行蹤,只要十幾分鍾就能到達下一個城市,這平時一閃而過的時間在此顯得分外漫長。 西德尼的額角正在淌汗,牙關緊咬,恨不能祭起法陣,立刻將陛下與叔叔一同傳送回宮裡。 可這個方案從一開始就被陛下否決了,傳送也需要時間,一旦被打斷,他們就會卡在空間的裂隙之中。 “鎮定,大將軍,”坐在西德尼身邊的波伊感覺到了西德尼的異樣,低聲道。他很清楚,他們正在承受什麼樣的壓力。 迭戈這次的目標很有可能是自己,萬一他們與迭戈交手,艾瑞會帶卡斯特侍衛長離開。 他安排了艾瑞與卡斯特侍衛長坐在後中間那輛車上,他身法夠快,一旦有什麼危險,可以隨機應變。 這時,狂風大作,潔白的雪籽一下變成黑色,鋪天蓋地向他們席捲而來。 “砰!”三輛車上,一下展開金色護盾,繼續向前疾馳。 黑色的雪籽噼裡啪啦打在盾壁上,艾瑞看到盾壁正在層層變薄,雖然內部的金光正在層層新增,但金盾正在快速地縮小。 很快短短几分鐘之內,金光從罩住奔鳥龍連同整輛車,到只能罩住兩個人。 波伊出發前命令他們保留實力,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給盾上新增銘文。 就在這時,只見空中黑色的雪籽旋轉,帶起一股黑風,突然顯現出一張巨大無比的黑色縛地咒,如同一張黑網掛在天地之間。 西德尼大喊一聲:“小心!” 他一手拉住波伊,一手猛地把韁繩往左邊一扯,奔鳥龍甩頭向左拐了大彎。 後面的車也跟著艾瑞向右猛拉韁繩,險險避開了那黑網。 突如其來的轉向讓三輛車都側飛了出去,火炭灑入空中,竄起了紅色的火焰。 卡斯特侍衛長被拋了出去,那奔鳥龍連帶著車廂落了下來,眼看就要壓在他身上。 艾瑞在空中一個翻滾,一下展開閃光的紫色電翼,飛上雲霄,手中現出了碩大的長鐮,左右揮動,兩道紫色鐮鋒,一記割斷奔鳥龍的絆繩,一記擊碎車廂。 卡斯特侍衛長用手臂一擋,無數碎屑落在他身上,那隻奔鳥龍一落地便跑得無影無蹤。 待他放下手臂,看到少年皇帝和西德尼已從車上下來,只有他們那輛車還完好無損,但兩隻奔鳥龍都摔成了重傷,倒在雪地上,無法動彈。 看來迭戈要在這裡對他們動手了,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這空曠的雪地上,連個可以隱蔽的樹叢也沒有。 這時,卡斯特侍衛長只覺得一股暖流縈繞在身體周圍,他一看,身上不知何故籠罩上一層金光,那多年倍受黑魔法侵蝕的身體,只覺得一陣舒暢。 顯然,那位少年皇帝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先替自己結起了一層防禦。 而此時,那黑風雪中,那位少年皇帝周身帶著一層金光,向著那巨大的黑色縛地咒走去,在所有人緊張地注視下,向那陣法伸出手去。 這惡劣的環境,讓他無法感受迭戈的位置。現在只有去接觸迭戈的法術氣息,他知道這是迭戈的圈套,但他必須速戰速決。 金色的靈力在他手上環繞,當他慢慢地觸碰到那黑網時,那黑網突然噴一股霧氣,一下纏住了他的手臂,一股巨力幾乎將他的手臂扭斷。 可波伊麵不改色,凱瑟琳女爵曾賦予他的法印,快速地將法力匯聚到他的手臂,面板下的精靈屏障頂住了那黑魔法的絞動。 黑霧中正顯示著一幕幕幻景,那是渥爾格生活在北海荒島時的樣子,那個驕傲的皇太子,被眾人仰慕的男人,頹廢地坐在火爐邊出神。 他思念著故國,思念著他的弟弟,可他不敢回來,怕被迭戈控制傷害了身邊的人。 當他沒有法力的時候,渥爾格盡他一切所能教會他一個魔法師應有的技術和意識,唯獨不曾教過他恐慌。 而他自己,卻在迭戈的折磨下,在荒島上獨自忍受著恐懼。 而迭戈為了他的一己之私,奪走了屬於他的一切。 這令波伊無比憤怒,對他而言,渥爾格是最好的哥哥,對所有的凱列夫人而言,他將成為最強大的君王。 波伊身上的金光沖天而起,與此同時雲層中顯露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