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剛剛,雖然只是幾個親膩的小接觸,幾個爽朗沒有心機的笑容,幾句關切疼惜的話語,就能讓他心裡的孤寂晦暗被驅離大半,枯燥乏味的日子,突然變得生動起來,還……多了些盼頭。
其實,無論從外貌的體面還是家世的優渥,對他的體貼與風趣的談吐,豐富的學識跟見識品味來看,李其徵真沒一樣能勝過廖宜閔的。可光就對他的追求勇於表現在外這點,好像就能一舉將兩個對比之間失衡的天秤幾乎拉平!
這……實在太荒謬了!難道又要重蹈覆轍,直到將自己完全毀滅?
巫澤遠自己當然清楚,碰直男的下場活該悽慘。他的眼光與運氣一直都不好,他的物件算到李其徵,三個都是BI。
可他卻沒有辦法當機立斷,徹底的拒絕李其徵。
在這麼需要溫情的團圓佳節前夕,將主動煨暖自己的人給趕跑,實在太不人道了。
就讓他再賭一回吧,拿他一向爛到底的破運氣。
巫澤遠用僅剩靈活的右手將車慢慢切進車流往家裡開,心理不停告誡自己,這回。
絕對絕對,不要開口說愛!
只要李其徵態度冷了,倦了,變了。
他要當先甩開舊情的那方!
* * *
回到公寓後,折進房裡又倒出來的巫澤遠客氣的將月結裝在信封裡,連同多買的中藥一齊遞給幫他打掃住處快半年的清潔阿姨,跟她說了聲新年快樂。
當清潔阿姨推拒兩次才收下中藥,從信封將鈔票捻出一截點了又點,發現僱主確實多給時,眯眯的眼角笑出了深深的魚尾紋:
「巫先生,謝謝你。不過喔,這個要是裝在紅包袋裡另外給,會更有意義,好像將對方當成親人朋友一樣壓歲祈福,這樣才有人情味啦。」
「……也是,是我想得不周到。阿姨,我下次改進。」
巫澤遠露齒一笑,這個笑容讓清潔阿姨笑得更開心了:
「巫先生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喔?笑起來眼睛都會發亮耶。」
「嗯,去領錢看見我老闆給我的年終不因我受傷留停就少給,確實心情挺好的。」
沒有像往常錢給了她就轉身走開,巫澤遠應對起清潔阿姨的攀談來。
之前刻意不想與清潔阿姨深交多談的他,雖然從廖宜閔與她幾次的閒聊當中發現她十分健談,這些時日以來也證明她手腳乾淨人很正派,可是他就是遲遲無法對同事與廖宜閔之外的人卸下客套的藩籬,始終只當她是清潔公司應他要求派遣來的鐘點僱傭。
可今晚的他,卻在看見她站在廚房給他燒開水,吩咐他將她要他買回來的枸杞紅棗黨參黃耆拿來,親手替他泡了杯補氣茶的當下,決定做了這件事。而這本來,他一直認為不需要他給,應該是清潔公司給就好的。
說起來,他自己現在也覺得自己有些變了,好像,真的開始有些人情味兒了……
清潔阿姨說年關將近她還要趕場,所以沒有多聊多久便跟巫澤遠告辭。
送她進電梯替她刷感應卡回門不到三分鐘,發現忘了買晚餐的他還在考慮要不要再次出趟門上館子,那隻不屬於他的手機就在他客廳桌上炫著彩燈,唱起了臺語歌曲。
「喂,你吃飯沒?」
一按下通話鍵接通,豪爽的大嗓門就刺得巫澤遠耳膜發疼,讓他忙不迭將手機拿離耳朵二三十公分遠。
「還沒。你有重聽嗎?接聽的音量都快把我的耳朵震聾了。」
下意識想揉揉發疼的耳朵,卻發現已經沒有另一隻手能差使了。
「喔,啊哈哈,歹勢,我習慣啦,工地裡敲敲打打的,沒這樣我怕漏聽客戶的交代,哈哈哈。」
那端還是大喇喇地暢笑出聲,語氣裡聽得出好心情:
「等下給你那隻我會將聲音調小的。你想吃什麼?我去炒幾個菜包兩碗白飯帶上去好不好?」
「我不吃油炸,菜不能太辣太油,不吃內臟。」
女王沒有客套拒絕,還直接下令了:
「你買的時候要先看看環境衛生,我腸胃要是出問題,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厚,你真難搞……伺候耶,我知道了啦。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你幫我多買兩個青菜,叫店家用水燙,不要淋滷肉的醬汁,加點醬油就好。湯就薑絲煮鮮魚,不要味增不要九層塔……」
「這樣不行不夠營養啦,你的手不是還沒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