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兒子坐月子期間,都不能倖免。苦熬到九十年代,抗美終於跟那農民離婚,把戶口從農場遷回市區。但家裡照舊容不得她,只能在外租房住,每天起早貪黑賣包子,有時還得靠三個閨蜜接濟。
她兒子讀書不錯,雖比我小兩歲,卻是出了名的高才生。抗美給兒子定下目標,必須考上一流大學,沒想到後來反而釀下了大禍。十多年前,最要緊的高考關頭,抗美傾盡畢生積蓄,給兒子報了輔導班,還租下考場附近的酒店客房,只為兒子能考上第一志願北大經濟系。然而,高考過後,噩耗襲來:抗美的兒子偷偷買了張去崇明島的船票,渡輪行至長江中流,他翻越欄杆,縱身一躍,被渾黃之水吞沒。打撈三天三夜,才在崇明島邊的蘆葦灘上,發現了少年的屍體,已被魚蝦咬得面目全非。警方調查死因,確定是孩子高考失利,自覺無法考上心儀的大學,無臉面再見媽媽,心鬱氣結,方才踏上絕路。後來想想,也是做媽的逼得太緊,一心一意要讓孩子考取功名,也為補償自己這輩子的不幸。
想來,這世上的悲歡離合,不是你媽逼的,就是我媽逼的,莫不如是。
兒子死後,抗美有足足三個月不曾說話,嘗試自殺過幾十次……不是割腕昏迷後發現傷口結痂了,就是跳樓被六層到二層的無數晾衣杆救了性命,跑回農場喝老鼠藥竟碰上山寨貨,最後一次是開煤氣,結果自己非但沒有中毒而亡,反而搞得整層樓都被炸光,隔壁鄰居三死四傷。
於是,她被送入精神病院,至今已逾十年。
說到此處,我看著她們淡然的表情,再想想精神病院裡的女子,想想她那幽深的目光。窗外仍是瓢潑大雨,陣陣悶雷聲滾過,不禁使人毛骨悚然。
最後,小東阿姨做了總結性發言,“駿駿,你不知道,這一天,是我們四人初次相識的日子。其實,推算起來也不困難,就是那一年的小學入學日。每年今日,我們都會相約來這裡看望抗美。”
話音未落,一陣風吹開了窗戶,我被打了一臉的雨。
有個男人幫我們關緊了窗,就是一直在角落裡吃蔥油拌麵的那個。
“謝謝啊。”
但他默不作聲,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