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道:“你不曉得裡頭事兒,還有好多緣故呢!況且不看這些,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人家世澤家裡就是欣欣向榮蒸蒸日上,比起家裡已經是天上地下了。人在屋簷下還不得不低頭呢,不管人該不該這樣,總之這般了家裡又不能如何。”
聽到這一點‘嬸孃’是真的喪氣了,她這種人說什麼規矩禮儀果然是虛的,只會是如何有利於自己編如何想。但是說到實實在在的權勢、錢財她們立刻就能深信不疑,而且屈服。擺在面前的就是周世澤家有錢有權,只問你低不低頭,那當然是低了——她這樣的人,一輩子抬頭也沒幾回。
禎娘也不知道內房裡有這一段話,和圓大奶奶在小耳房裡坐了一會兒,算是忙裡偷閒,也只一會兒就從那邊出來。這邊正在待客,她這個主人家總不能一直見不到人影罷。
等到再入內房這邊,禎娘來回走動,也就是照顧各客人,一時之間笙歌聒耳,錦繡盈眸。直到更晚些時候,中人也玩的疲累,就暫時停歇,禎娘又引著眾女眷去了小花廳。
禎娘在小花廳裡擺了几席酒,這就是個宵夜的意思——這邊小花廳佈置地雅緻,高几上點綴著山石的小盆景,俱是新鮮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盤放著舊窯十錦小茶,又有紫檀雕嵌的大紗透繡花草詩字的纓絡等。
這時候那位嬸孃就看得見了,靠裡面一美人榻旁邊就立著一樣擺設,正是水晶嵌寶廂銀美人一座,有玉頂珍珠傘一把,並著珊瑚珠。那個大小,只怕光銀子就要好幾百兩,何況銀子只是這擺設最不值錢的部分。
宵夜說著就上來,每席多用描金小圓盤,有四盤蒸餅,中兩盤是菓餅和團圓餅,兩盤是玫瑰元宵餅。還有四盤鮮果,一盤李子乾、一盤胡桃、一盤龍眼、一盤荔枝。最後是四盤羹餚,一盤燒鵝 、一盤燒雞、一聲鴿子兒、一盤銀魚乾。最後是一罈金華酒上來,一切儘夠了。
吃過這宵夜,禎孃家的正月酒宴也就差不多完了。各家也就差不多告辭,禎娘只在門口一個一個送別,虛虛地留一回——自然是留不住的。然後就是丫頭媳婦婆子等打掃屋子收拾器具。
這些禎娘都不必管,只是與剛剛空下手的子夜道:“你去拿銀子給今日兩個女先兒看賞,當是頭牌價兒就是了,別反而失了禮。至於外頭,我彷彿聽著戲樂也停了,囑咐管家結清楚賬單。”
正說著跨出門,忽然有兩個眼生的丫頭丫頭跪拜在地,磕頭道:“奴見過少奶奶!”
第111章
大戶人家廚房是一個格外不同的地方; 這裡頭人際複雜,又人多口雜遠離主子。且因為從來是油水厚的差事地方; 分到來這兒的都有各自後臺。所以但凡宅子裡有什麼新聞; 都是要拿來議論一番的。
周世澤家的廚房倒是簡單一些; 一個是家裡只一個廚房; 不像有些人家,因為主子太多分出幾房,或者還有一個小廚房。另一個是因為禎娘頭上沒得婆婆管束; 也就沒得‘外戚’爭權的事兒。反正周世澤隨便禎娘折騰,底下人又怎麼翻的出浪來。
不過即使這樣; 周世澤家到底富了一些年了,奴僕有些根系; 廚房人多口雜還是有的——就是沒有這個,婆子媳婦們聚在了一起,揀著府裡一些大的小的香的臭的說一說; 那不也是人之常情?
雖說只伺候著周世澤和禎娘兩個正經主子; 但是還有滿府裡許多人要吃飯; 周家這廚房可不小!只是有那幾個灶眼是專門做周世澤和禎娘飯的; 上手的掌勺也是手藝好的師傅。
這一日大約晌後; 剛剛上過午飯,倒是悠閒了一些。幾個媳婦就在菜箱旁坐了,只把整理地乾乾淨淨的菜蔬拿出來再揀擇一遍; 也是為了晚上用的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
其中有一位人稱錢家的媳婦為眾人裡的頭兒,她本就是能上灶的; 比做雜事的高一些。又因為是家生子,父母還在得用,所以訊息素來靈通,這時候就與周圍幾個賣弄道:“你們還不知道,咱們府裡竟然來了幾個妖精!”
話說的曖昧,自然不會有人覺得這妖精是什麼神仙鬼怪,立刻曉得了其中的深意。其中一個就問道:“這倒是奇了,誰不知道我們少爺從來不在這上頭上心?當初沒得少奶奶的時候,內院的丫頭就是個擺設,倒是婆子們當用些。至於少奶奶來了就更不用說,眼裡再看得見別人?”
見眾人都說不信,錢家的不緊不慢道:“不說信不信,就是有幾個妖精到了家裡——這妖精啊還不只是女妖精,還有男妖精呢!你們看著,是昨天晚上住下的,這時候還不知道,待一會兒,滿府裡都要傳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