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主任在臨出國開會交流前,將病人全權託付給芳華照管。完全是獨立處治,上面不再有上級醫生指導。這既是對芳華能力的信任,也是因為這例醫學奇蹟的創造也有芳華的功勞。他知道自己走後,還會有人來採訪報道,由芳華接受採訪也是最合適的。
芳華倒沒想過那麼多,只知道善始善終地指導著宋雅蘭的康復治療。
宋雅蘭現在只能是靠電極維持意識,而身體感覺運動等機能的恢復還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她現在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幼兒,正在慢慢學習控制自己的手足活動,以及學說話、學寫字、學算數。
有時,看著一個成年人這樣的笨拙,還是有點好笑的。可是張恪懋一點不厭煩,每天都是樂呵呵地陪著宋雅蘭做復健。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宋的情況是一天天進步著。
轉眼就到六月中旬了,宋雅蘭手術成功二十多天後,又來了採訪的記者。
這次是鳳凰衛視的記者,而且正是幾年前採訪過芳華的那位著名的,英文名Rose的女記者。
Rose是來北京度假時知道這一事件,臨時起意來採訪的。在和醫院聯絡時,聽說主刀醫生出國,本來還打算下次再採訪的,但無意中聽說病人的病情發現和芳華有關,頓時大感興趣。
很快,她便帶著攝製組來病房採訪,芳華一見採訪者是她,也就爽快地接受了她的獨家專訪。過去,她可都是隱在高主任背後,沒被人注意的。
兩人先回憶了一番當年抗洪時的情景,很快,Rose開始詢問起有關宋雅蘭的情況。
對於她,芳華很放鬆,不知不覺就講得多了。她講了自己是怎麼無意中知道了他們夫妻倆的情況,怎麼被張老不離不棄地照顧愛妻所感動,以及後來無意在手術中發現宋的意識等情況。
聽了之後,Rose說道:“雖然沒親眼見到,但我想宋雅蘭術後清醒的時刻一定很感人我光是這麼聽聽,都忍不住想哭了。”
芳華笑了笑:“我可是真哭了。”
“哦?”Rose稍微有點意外,她好奇地問:“你當年給我的印象可是非常的強悍,哦,堅強冷靜的一個外科女醫生啊怎麼?你也會哭?”
芳華搖搖頭:“我怎麼就不會哭呢我是當哭的時候就哭,不當哭的時候絕不會掉一滴眼淚我可沒你說的那麼強悍,其實我現在知道太強了不好。過剛易折嘛”
Rose點頭:“嗯,這話不錯。不過,我還想知道,你當初經常去看望宋雅蘭,是不是就想著有一天能喚醒她,治癒她的?是不是就是因為你一直這麼想,一直沒有放棄,才終於能發現這個奇蹟?”
芳華一愣,想了一會兒,抬頭說道:“不,我當時可沒有想到會有治癒她的一天。再說,她現在算治癒嗎?嚴格的說,遠遠沒有治癒。但是某種程度上,又算治癒了。尤其是在張教授的心目中,這就是治癒。
你說的也沒錯,是因為沒有放棄,才出現了這一奇蹟。但不是因為我,也不是我發現的。這奇蹟是大家共同創造的。”
“你太謙虛了,我感覺這要是沒有你的細緻觀察,是不可能重新修改病人的診斷,也就不可能重新開始催醒治療,也就沒有DBS治癒MCS這一神話的出現了。”
“不,我真是沒想過,也沒追求過能治癒宋的疾病。那些都是巧合罷了”
“怎麼?難道你們醫生追求的不是治癒病人嗎?”
芳華微笑:“嗯,準確的說,還真不是呢你知道嗎?美國有位特魯多醫生的墓誌銘是—— to cure sometimes;to relieve often;to fort always 。翻譯成中文就是——有時,去治癒;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
這位醫生生前雖然並不是太出名,但是他的墓誌銘卻廣為流傳,成為了許多醫生的職業格言。”
Rose默唸了一下這句話,又問:“能解釋一下嗎?”
“好吧,這句話其實很值得反覆體味。我個人覺得,這裡有三個程度副詞,有時、常常、總是,就像是三個階梯,闡述了我們當醫生的三種境界吧。
它指出,我們醫生最該做的是安慰病人。這種安慰,是建立平等基礎上的情感的傳遞,是真誠的人性的表達。
而幫助病人,就是我們醫生天天做的那些繁雜的工作,包括幫助病人確診病情、指導他們對疾病有正確的認識、幫助他們找到好的治療方法、解決他們的困難、緩解他們的病痛等等。
而治癒病人,只能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