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墨帶著兩千賑災士兵到達定西郡之時,漫天蝗蟲已經從鄉間田野漫延到了城內。 極目遠眺,瞧不見一抹綠意,找不見一絲生機,看到的只有令人覺得窒息壓抑的灰白,以及烏壓壓且猖狂的蝗蟲。 夏陵縱然早年親自去過再去主持賑災,但他畢竟是一國儲君,他只需要站在安全的高處,說幾句振奮人心、與民共進退的言語即可。 略微危險點的地方,他都是不需要親自出現。 甚至於那些個災區的好東西,都是要先緊著他來的。 而他眼前的這座城池,在他看來就像是一座死城。 而出現在這座死城之內的他,總會莫名生出自己離死僅一步之遙的壓抑之感。 側目看向已經翻身下馬,躍上房梁查探城池情況的沈燼墨,夏陵嘴唇下抿:“沈大人,莫不是這城內的人都已經被蝗蟲吃了?” 沈燼墨此次帶著出行計程車兵皆是自田壟而起之人,大多數都有過防治蝗蟲的經驗,故聽到夏陵問出這愚蠢的問題之時,眉頭不約而同皺在一處。 一國儲君連蝗蟲只吃植被、而鮮少攻擊人與家禽的習性都未曾瞭解,便奔赴前線救災? 這到底是來賑災,還是來禍亂軍心。 此時此刻,他們對夏陵只有要求,只希望夏陵不要在關鍵時候拖後腿。 沈燼墨從房梁躍下,對夏陵這一問置若罔聞:“眾將士,此次蝗災比郡縣上報的更為嚴峻,今日不做歇息,即刻啟程前往田間地頭。” “屬下遵命。” 一呼百應,一眾士兵重新坐上了快馬,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恰在此時,一大隊烏泱泱的蝗蟲朝著夏陵所在之處席來。 夏陵見狀連忙躲閃,也不知是何緣故,不論夏陵逃到何處,那些個蝗蟲便追往何處。 “啊啊啊,救駕。” “沈大人,快救孤。” 連滾帶爬,不多時夏陵身上便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蝗蟲。 恐懼逼得夏陵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面,直接在地上翻滾數圈,將趴在身上不肯離去的蝗蟲壓死。 沈燼墨環視四周,發現身後穿著暗色的所有士兵都沒有收到蝗蟲的侵擾,當即便意識到夏陵緣何會被蝗蟲圍困。 從墨平手裡接過黑色的披風,直接扔到了夏陵頭上: “太子穿著過於鮮豔,不宜與我們同下鄉野,直接找間客棧歇息,待到蝗災救治結束,本官再來接太子回宮。” 馬蹄自夏陵身側踩過,驚起滿地灰塵的同時,亦將夏陵身側的蝗蟲踩成了一團漿糊。 夏陵在兩個士兵的攙扶之下起身,當即用黑色披風將自己包裹得嚴實,不敢再露出一絲錦衣華服。 抬頭看著沈燼墨離去的方向,夏陵暗暗咬牙,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他如今在朝堂之上所處之境遇尷尬至極,眼前這蝗蟲救治之功對於夏陵來說,直接決定了這滿朝文武對他的態度,能否改觀。 也直接決定了夏陵能不能透過利用黎源,將那些意圖替夏徹申冤的人納入麾下。 主要擁有了這些勢力,夏陵才能擁有與夏陵的對峙之契機。 及至村頭,那棵瞧著已經上了年頭的古樹已經沒有了一片樹葉,所有延展出來的枝幹都已經爬滿了蝗蟲。 沈燼墨翻身下馬,帶著二十來名士兵朝著村內走去。 這般天災之下,沈燼墨一沒看到官員親自帶著士兵救災,二沒看到百姓努力去護住自己的耕地。 他只看到家家戶戶門戶大開,門頭之下立著一根人形木樁,從上到下都被密密麻麻的蝗蟲包裹。 而這些個農戶不但沒有意圖殺害這些蝗蟲,甚至於一個個容色麻木的跪在地上,朝著那些蝗蟲不住磕頭,嘴裡唸唸有詞: “我們有罪,求蝗神老爺寬恕。” “求蝗神保佑我們來年風調雨順。” 朝前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沈燼墨中途用鞭子掃了五波朝他襲來的蝗蟲,才重新朝著村頭而去。 這裡的蝗蟲在這些村民的屈服供養之下,已經開始不怕人了。 就這麼些個畜生,能把日日在田間地頭勞作的百姓控制成這般模樣,沈燼墨覺得多餘詭異。 挑了一處頗為寬敞的農家小院,裹挾著內力的鞭子一甩,將那爬在樹樁之上的蝗蟲斬殺,看到的是用一塊翠綠的布匹包裹的木頭。 跪在地上的人看見落在地上死去的蝗蟲,當即抬頭看向沈燼墨,麻木的容色被憤恨替代。 起身走到屋外,看到沈燼墨身後跟著的強壯士兵之時,又瑟縮著朝著院內退去,意圖將院門給關上。 一躍而起,沈燼墨直接飛入院內。 看著這家主人,沈燼墨問:“這些蝗蟲明明吃盡了你們的莊稼,斷了你們的生路,你們緣何不去將它們驅逐,反倒一個個在拜他們?” 這般帶著渾身凌厲的男人一張口,就將這滿院子的人嚇到腿軟。 這人什麼都不用做,就比這些個蝗蟲老爺更可怕。 沈燼墨將院門開啟,墨平趕忙提了一小袋米糧進來。 親自扶起這家的莊稼漢,將那袋米糧遞到那老漢手裡,墨平帶著讓人心安的笑容: “老人家別怕,我家大人便是奉旨前來救治這蝗災的,你們有何難處儘管同我們大人說。”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