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素不相識,且也是這小子自己作死,可到底是一條人命,若是這麼丟著不管終究於心難安。
張鐸環視四周後卻拒絕了,另提議道:“此地道路多迂迴狹窄,兩側雜草叢生,路況不明,易有埋伏,不宜久留。再往前走約莫十一二里便有一處小河,此時雖然極有可能已經乾涸,可那裡地勢平坦開闊,易守難攻,還是去那裡再做打算吧。”
一行人又急急忙忙趕路,直到天色擦黑才到了張鐸所說的小河邊。
因這一帶人煙稀少,又逢災年,越發荒蕪,無甚可遮攔的地方,估摸這一二日便都要露宿野外了。
可喜江西水流豐沛,此地又距離彭澤不遠,眼下竟也剩下絲絲溪流,著實喜人。
張鐸確認水可以飲用後便先挖了個小坑,預備待水蓄滿後燒了給眾人使用,那邊彭玉則取了隨身藥箱,去給那兩個昏迷未醒的小子診治。
剛一搭上那個被馬踢翻的小子的手腕,彭玉就咦了一聲,驚呼道:“這竟是個女娃娃!”
幾個人面面相覷,再看看那女孩兒緩緩滲出血來的胳膊腿兒和半邊身子,都有些頭大。
還以為是個男娃咧,這竟是個女娃,在場的可都是老爺們兒,這給看了胳膊腿兒的……沒事兒吧?
見彭玉動作有些遲緩,杜文忙道:“醫者父母心,還有什麼男女之別?再者她還這樣小呢,你只管治就是了。”
眾人紛紛響應道:“是極,是極!”邊說邊都沒事兒人似的四散退開了。
只把剩在中間的彭玉氣的道:“什麼醫者父母心,我也是個鏢師,不過略會些個整治跌打損傷的皮毛罷了,哪裡又算得醫者!”
想他從來都是給一群皮糙肉厚的大男人接骨、剜肉、拔箭、放血的,淨是在外跑江湖的要命筋骨、皮肉傷,最多不過是拿著現成的藥材配些治跑肚拉稀風熱的常見丸藥罷了,手段可稱粗拙,哪裡對付過嬌滴滴的女娃?別沒叫張頭兒的馬兒踢死,反倒叫他給治死了吧!
於威就笑,渾不在意的說:“男娃又如何,女娃又怎樣?還不是個人!你就治吧,便是死了,也不過現成挖個坑埋了,反正咳咳”
他也是渾說習慣了,說了幾句便有些剎不住,待到回過神來才突然意識到這可不是往常他們一群粗咧咧的鏢師在外行走,還有兩個文縐縐的小相公在哩,於是忙不迭住嘴,又挺不好意思的對牧清寒和杜文道:
“兩位相公莫怪,俺們都是粗人,長途跋涉難免疲乏,說不得胡謅幾句,胡亂笑鬧一陣提神罷了,著實當不得真!”
牧清寒失笑,搖頭笑道:“我們豈是那等迂腐之輩?不過玩笑話罷了,誰沒說過?只一條,回頭進了城,人多的時候可莫要放肆,不然給人聽見了不是好玩的。”
時下災情雖有所緩和,可過去一二年的餘威猶在,大多數人還都十分緊張,便是往日裡不當回事的玩笑話也可能引發嚴重後果,說不定就叫人當真,招惹麻煩,故而杜文特意提醒。
於威連連點頭:“曉得,曉得。”
這邊說了幾句話的工夫,那頭彭玉已經往昏迷中的兩個孩子臉上掐了幾下,不多時便見他們悠悠轉醒。
他也不上藥,只等他們醒了,也不多說,丟下一個紙包,又衝那邊小溪努了努嘴兒,道:“自己去把傷口洗乾淨了,敷上這藥,頭三天別見水別碰髒東西就好了。”
說完,也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即刻起身就走了。
因為隨行的都是經驗豐富的鏢師,且俱都武藝出眾,牧清寒和杜文也不願意放棄這難得的機會,每日除了趕路、讀書外,閒暇時間也經常跟他們套招兒請教。
經歷過幾回考場磋磨,又出來初步見識了世道艱險後,兩人越發意識到強身健體的必要,故而一日不曾落下。
一來強健體魄,二來萬一有個什麼意外情況,也好保全自身,不至於拖累旁人。而這四位鏢師不論年紀大小,都經歷過無數惡鬥,招數也以實用為主,能得他們指點,遠比單純請武藝教師教習來的實在。
所以雖然出來這趟甚是勞累,但時間久了,兩個人的精神頭兒反而越發的好,便是身上的皮肉也都更加結實,看著倒不大像純粹的書生了。
杜文倒罷了,畢竟無甚習武天分,不過是做些個八段錦五禽戲之類養生的,再者偶爾跟著打一套拳,拉一拉弓,保養為主;或是練習一下騎術,走為上策……可牧清寒著實動真格的。
原先幾位鏢師見他年紀小,又出身豪富之家,不免養尊處優,又要讀書寫字,故而即便嘴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