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晴空裡響了個霹靂,載垣跟端華一時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兒來。端華猛地跳起。咆哮道:“主子們說話,哪有你個奴才插嘴的份兒!”
“那要是我這麼說的呢?”
一個低沉陰鬱的聲音響了起來,載垣猛的回過頭看去,頓時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帽子都嚇的掉了。“老……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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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人馬呼啦啦湧到,當先一人,身材高大,頭頂縭素,面沉似水,兩個眼睛微微眯起,射出陰冷的目光,赫然正是恭親王奕
隨駕的親軍也都錯愕無比,看著恭王身後,卻是山東駐防八旗軍副都統勝保,帶著千餘人馬,槍上膛,弓上弦,殺氣騰騰。榮祿的五百親兵牢牢護住兩宮大轎,刀槍頓處,鏗鏘有聲。這時誰還敢輕動?
這些人的突然出現意味著什麼,端華總算明白過來,指著恭王大叫道:“老六,你果然沒死!皇上回鑾,你不在前邊迎駕,到這裡來做什麼?想造反麼?”
“誰說我沒迎駕?我這不是特意來迎了麼?”奕冷笑,一撂袍袖,跪倒在地,朗聲道:“臣奕、周祖培、軍機大臣文祥等,跪請皇上聖躬萬安。”
身後卻正是桂良、文祥等一幫大臣,都隨之跪倒,齊聲請安。端華大叫:“反了,反了!你們都是奉了誰的旨,敢在這裡撒野?”
蕭然在一旁大聲道:“奉今上上諭!”
“上諭?”載垣戟指吼道,“沒經軍機擬議,哪來的上諭!太后,這算什麼?是懿旨麼?!”
“是不是懿旨,兩位王爺自個兒琢磨吧。”大轎裡傳出懿妃冷冷的聲音。接著是的聲音道:“小三子,傳旨!”
“遮!”蕭然衝轎子磕了個頭,起身取出一道諭旨,展開念道:“諭王公百官等:上年海疆不靖,京師戒嚴,由在事之王大臣等,籌劃乖方所致。載等復不能盡心和議,徒以誘致英國使臣,以塞己責,以致失信各國,澱園被擾;我皇考巡幸熱河,實聖心萬不得已之苦衷也……”
這卻是一道極長的諭旨,由恭王親信、軍機章京曹毓瑛親自捉刀所擬,大意是說,載垣、端華、肅順朋比為奸,力阻迴鑾,因為口外嚴寒之故,以致聖體違和,崩於行在。這是把大行皇帝地死因。都歸罪於三人身上了。又說:“朕御極之初,即欲重治其罪,惟思伊等系顧命之臣,故暫行寬免,以觀後效。”話鋒一轉,以皇帝的口氣。認為薰元醇所陳奏的三件大事,“深合朕意”,雖然本朝向無太后垂簾的制度,但既登大位,“惟以國計民生為念,豈能拘守常例?此所謂事貴從權,特面諭載垣等,著照所請傳旨。”
“該王大臣奏對時。置辯,已無人臣之禮;擬旨時又陽奉陰違,擅自改寫,作為朕旨頒行,是誠何心?且載垣等每以不敢專擅為詞,此非專擅之實跡乎總因朕沖齡,皇太后不能深悉國事,任伊等欺矇,能盡欺天下乎?此皆伊等辜負皇考深恩,若再事姑容。何以仰對在天之靈?又何以服天下公論?載垣、端華、肅順著即解任。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著退出軍機處。派恭親王會同大學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將伊等應得之咎,分別輕重,按律秉公具奏。至皇太后應如何垂簾之儀,一併會議具奏。特諭!”
蕭然諭旨念過。群臣肅穆,載更是面如土色。端華到底不服,也不下跪,張牙舞爪的叫道:“這是亂命!沒有顧命大臣的擬議,哪兒來地上諭!大行皇帝屍骨未寒,你們這幫亂臣賊子就想造反了麼?”
奕人府!”
“我是無詔可奉!老六。你這是謀逆!你這是欺君滅祖!”端華兩眼赤紅,狀若瘋癲,“侍衛,侍衛安在?!景壽。景壽!”
景壽跟杜翰等其餘顧命大臣,這時正走在隊伍後頭。隨駕的親軍侍衛統共不過千餘人,給榮祿地親兵跟勝保的大軍兩下里逼住,誰敢輕動?只在端華、載垣左右,有百十個多年蓄養的死士,
侍衛如狼似虎的撲過來拿人,倒有一半見勢不妙先棄下地三五十個勉強抵抗了一會,一律被格殺。
前邊這麼一騷動,後面的大隊親軍必然能夠察覺,卻不知為什麼一點動靜也沒有。載面如死灰,長嘆道:“完了,完了!”端華猶自叫囂:“老六,你敢動我!我後邊還有親軍!”只聽一陣雜亂地馬蹄聲傳來,當先一人全身披掛,手橫鑌鐵大刀,高叫道:“州兵馬指揮使扎南奉詔護駕!”聽了這話,端華頓時眼前一黑。原來恭王早有預謀,調動的何止是勝保的部隊,連州扎南部也出動了!
跑到近前,騎士們滾鞍落馬,呼啦啦跪了一地。除了領頭的扎南,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