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想跟你鬥啦,否則,我們早就送你上天堂啦!”
葛利高裡藐視地撒了撇嘴說:“你何不把自己先送上天堂呢?趁我還沒有扒你的褲子,趕快走吧,走吧!真是個好漢!可惜我把手槍還給你啦,像你這樣的冒失鬼,是不配挎手槍的,只配掛一把羊毛梳子!”
“走吧,弟兄們,叫他見鬼去吧!不動他,也就不會放臭味兒啦!”一個沒有參加談話的哥薩克好心腸地笑著說。
哥薩克們罵著,亂踏著結上冰的靴子,一起向門廊裡擁去。葛利高裡嚴厲地吩咐房主人說:“下回不許開門啦!他們敲一會兒就會走的,如果不走,就叫醒我。”
被吵鬧聲驚醒的霍皮奧爾河上游逃難的人們都低低地交談起來。
“紀律簡直敗壞得不成樣子啦!”一個老頭子傷心地嘆了口氣說。“這些狗崽子,跟軍官怎麼說話呀……這要是在過去,那還了得呀?一定要送他們去服苦役!”
“他們要只是說說——那又算得了什麼!沒看見,他們還想動手呢!有個傢伙還說,”教訓他一下,好嗎?“就是那個戴駝絨風帽、像棵從未砍伐過的楊樹似的傢伙。這些壞傢伙,已經壞到什麼地步啦!”
“你就這樣饒了他們啦,葛利高裡·潘苔萊維奇?”有一個哥薩克問。
葛利高裡把軍大衣蓋在身上,臉上帶著毫無惡意的笑容聽著大家的談話,回答說:“對他們有什麼辦法呢?他們現在已經脫離了部隊,誰也管不了;他們自己結夥,沒有指揮人員,無法無天,誰是頭頭?誰有力量,誰就是他們的頭頭。大概,他們的隊伍裡連一個軍官都沒有剩下。我見過這樣的連隊,就像一群沒爹沒媽的孤兒!好,咱們睡覺吧。”
阿克西妮亞悄悄地嘟噥說:“你跟他們糾纏什麼呀,葛利沙?別惹這些人吧,看在基督面上!這些瘋子,他們會打死你的。”
“你快睡吧,睡吧,咱們明天還要起早哩。你覺得怎樣?是不是好受一點兒啦?”
“還是那樣。”
“頭疼嗎?”
“疼。看來我是起不來啦……”
葛利高裡把手掌放在阿克西妮亞的額角上,嘆了口氣說:“你身上燒得簡直像剛出爐似的。好,沒關係,別洩氣!你身體結實,會好起來的。”
阿克西妮亞不做聲了。她乾渴得要命,到廚房裡去了好幾次,喝些很難喝的溫吞水,噁心、頭暈,她勉強支援著,又躺到草墊子L 去。
夜間又來了四批找地方過夜的人。他們用槍托子敲門,開啟百葉窗,在窗戶上乒乓亂敲,直到葛利高裡教導過的房主人罵著,在門廊裡叫喊:“請你們到別處去吧!旅部住在這兒!”他們才走開了。
黎明時分,普羅霍爾和葛利高裡套上爬犁。阿克西妮亞很費勁地穿上衣服,走出屋子。太陽昇起來了。煙囪裡冒出灰色的炊煙,升上藍色的天空。被太陽從下面照耀著的紅豔的雲塊在高空飄移。籬笆上。板棚頂上都結了一層厚霜。馬身上冒著熱氣。
葛利高裡扶著阿克西妮亞坐上爬犁,問道:“你是不是躺下?這樣你可以舒服些兒。”
阿克西妮亞肯定地點了點頭。葛利高裡關懷地給她蓋好腿,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無聲的感激神情,又閉上了眼睛。
中午,在離大道約兩俄裡的新米哈伊洛夫斯基村停下來餵馬的時候,阿克西妮亞已經不能從爬犁上站起來了。葛利高裡把她扶進屋子,讓她躺在熱情的女主人騰出來的床上。
“你不好受嗎,親愛的?”他彎下身子,對著面色灰白的阿克西妮亞的臉澗道。
她困難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地看了看,又昏迷過去。葛利高裡手哆嗦著給她解下頭巾。阿克西妮亞的臉頰像冰一樣涼,額角卻燙得很,太陽穴邊出的虛汗結成了冰絲。傍晚,阿克西妮亞完全失去了知覺。在這以前,她曾經要求喝水,嘟噥說:“要涼水,雪水。”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清晰地說:“請把葛利沙叫來。”
“我在這兒哪。你要什麼,克秀莎?”葛利高裡抓住她的手,笨拙。羞怯地撫摸著。
“別扔下我,葛利申卡!”
“我不會扔下你的,怎麼會這樣想呢?”
“不要把我扔在外鄉……我會死在這兒。”
普羅霍爾端來水。阿克西妮亞貪婪地把於裂的嘴唇放到鋼杯子邊上,喝了幾口,又呻吟著把腦袋伏到枕頭上。過了五分鐘,她又不連貫地、模糊不清地說起胡話。
葛利高裡坐在她的頭這邊,聽清了幾句:“應該洗一下……弄點兒淡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