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望著外頭悄無聲息飄落的漫天雪花,似是痴了一般。
“那年,我剛剛六歲。”胤礽似乎不經意般地開口,卻是改了口不再用本宮的自稱,“絳雪軒的海棠,開得真好。紛紛揚揚的純白落花重瓣,便如今夜這雪花一般,悄無聲息卻紛繁靚麗。只是在陽春之際落下彷如白雪花瓣,有‘白雪卻嫌□晚,故穿庭樹作飛花’之美景卻無春雪之憂。當時,我氣皇阿瑪不再親自教我讀書,卻另外找了幾個臣工管我,只是我同他爭了幾次,卻也知道他終究沒辦法長期這般親自陪我念書習武。想想實在生氣,那日我便負氣逃了大學士張英的課,跑去御花園的絳雪軒賞那海棠花。……那一日,是我第一次瞧見香兒,她不過十二歲,正值金釵之年。她……真美。”
楚笑寒只覺得渾身打顫,不知道聽這些會不會死得很快。
“我當時一瞧見她,就下了決心,等我大一些,定要求皇阿瑪把她給了我做太子妃!”胤礽低低地說著久遠以前自己小時候的事兒,似乎思緒也沉入了當年的回憶時光裡面,“就算不能是正妃,可若能做我的側妃那也不錯。倘若皇阿瑪不允,……那我便再等等,等我做了皇帝,再封她做貴妃。”
“可是,我沒有料到。那日,皇阿瑪得知端由,前來尋我,竟是也瞧見她了。……當時,額娘早沒啦。孝昭仁皇后也歿了,孝懿仁皇后還沒冊哪,所以只一個小小的宮女,皇阿瑪不用跟人請示商討,只需直接找了敬事房的執事太監,御覽冊子勾選臨幸便可。”胤礽眼中掠過一絲哀痛之色。
“我原想著,便是皇阿瑪臨幸過,也不打緊。我不在乎這個,只要她最後能到我的懷裡來便好了。”胤礽微微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天上泛著淡灰色的白,也許是不斷落下的雪花打混了原有的純淨墨色,“可是,我還是料錯了。我真的估不到,就那一次,她便有了,而且,還是個阿哥。第二年的二月,老八就呱呱落地了。她的年紀明明還那樣小……”
“可後來,皇阿瑪再沒記起她這個人。便是她生了老八,也沒有任何封賞。我的心很痛,很痛。痛得要裂開一個洞來。皇阿瑪根本一點兒也不喜 歡'炫。書。網'她,那麼為何又要跟我來搶呢?”胤礽喃喃地道,“為什麼呢?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後來的日子裡,我一直很用功很刻苦。苦苦捱到十三歲的時候,文華殿的講學讓我的儒學水平得到皇阿瑪和眾大臣的讚賞。騎射功夫也能精湛到讓皇阿瑪龍顏大悅的程度。我想,我終於能耐到可以保護她的年歲啦。那年,她也不過十九歲。除了被皇阿瑪臨幸了一次,生了一個皇子卻立刻被送去給當時還是惠嬪的那拉氏撫養,此外,再沒其他可證明她的境地發生了任何變化,倒是惠嬪竟是因此晉了妃,真讓人啼笑皆非啊。我曾經期盼著,如果……如果,老八……胤禩,他也像萬黼那樣突然去了,那……那……該多好?”
楚笑寒猛地一驚,忽然憶起除夕那夜胤禩說的話:“你去告訴那奴才,你八爺眼下羽翼早豐,可不是他能除得掉的了!”
難道……難道,太子他,曾經下手要殺胤禩?
“可是,胤禩從小運氣便很好。他長得非 常(炫…書…網)健康,文才武功都很出色。那些大臣們總同皇阿瑪說,說我聰明天縱,睿學大成,以及五經、諸史、睿法騎射靡不博洽貫通,殫精人妙。其實,這話拿來用在老八身上只怕更為貼合。皇阿瑪眼瞅著胤禩越來越出挑,終於也是生起了父親的慈愛……便在三十九年,冊了她做良嬪……”胤礽的聲音忽地低啞起來,“我知道,這是皇阿瑪在警告我。只是唯有這件事,我自然是不肯輕易聽皇阿瑪的。於是,皇阿瑪為了再次強調他的意思,很快又將她封了良妃……”
楚笑寒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事讓我氣得發瘋,那一段日子裡,我跟瘋掉了一樣,肆意妄為。我隨心所欲地放縱我的脾氣,毫無理由地鞭撻諸王、眾臣,我廣羅美女、甚至豢養面首……原本那個‘舉朝皆稱皇太子之善’的我消失不見了,甚至連寫信給法蘭西皇帝稱讚我是‘最完美無缺的皇太子’的白神父,亦都默然不語了……,”胤礽說到這裡,苦笑起來:“可這一切的一切,即使我那樣的荒唐、那樣的過火,一向英明的皇阿瑪居然都金口緘言,毫不斥責。我心裡深深知道,唯有那件事,他是絕對不會縱了我的。”
“所以,我突然明白,除非有一天,我自己坐了那把龍椅,否則,我想都不要想能冊芸香為我身邊人的事兒。只有,我真正做了皇帝,才能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