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一來感謝和酬答他多年以來的辛苦育人,另方面把寫著所有申請人名的竹簡遞給他瞧,說先生你看看,這幾個可能得中否?
馬文接過來掃了一眼,把嘴一撇:“若吾願往,必中矣。若彼等。去亦無益。”
馬弁說您別這樣說啊。既然您去了能得高中,難道您辛辛苦苦教出來的弟子們,就沒有一個成才的?您再仔細瞧瞧,總歸有幾人能有三五成機會吧——我們也知道這為官宦者,皆星宿下凡,非常人也,常人就算學問再好,也未必能夠考得中。所以並不要求有百分百的把握。
馬文直接抄起食匕,“嚓嚓嚓”就把三個人名給劃掉了,說這仨肯定沒戲,另外四個嘛,搏一搏,或能得為小吏也。馬丁接回來一瞧,好在自己兒子馬齊的名字仍然在列,另一人是陳紵,還有兩個也都姓馬——
他不禁皺眉:“如彼馬鈞,先生常雲非讀書器也。如何不刪?”
馬文冷笑一聲:“是宏輔雖為經學大家,卻好小器之用。所建科舉,非止明經科也,尚有明法、明算、治劇、知兵等科。如馬鈞者,論經尚不窺門徑,然吾聞彼頗擅算術,然否?”
馬弁趕緊說對對對,馬鈞是很會算賬——“如此說來,若使應明算科,可得中耶?”馬文搖頭,說我不懂算術,故此無從判斷,只好暫且留下他的名字。
馬弁趕緊轉頭望向馬丁,馬丁沉吟良久,終於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馬鈞對此事自然懵然無知,原本無論是母親的心願,還是他自己的志向,都想去應應科舉,嘗試得一小官,可以光大門楣,也改變自家清貧的生活,但自從讀了《物理初言》以後,但覺眼前忽然敞亮,所見萬物似乎都改換了原本的模樣,很快便將此事徹底拋諸腦後了。
因為書中寫道:“《淮南子》雲:‘禹乃使太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一本作七十一步;使豎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則其大也,加之山澤高下,各有不同,人居其上,乃無所感,亦不墮也。”
不過同時書中也對那兩個龐大的數字提出了疑問,因為只屬傳說,併為孤證,沒有明確的測量方法和過程流傳下來——“中原之東,汪洋恣肆;其西,崑崙絕嶺;其南,交趾以外有身毒,身毒外亦海也,不可渡;其北,草原大漠,及於荒遠。太章、豎亥,安能盡步之耶?”
可是——“即中國之大,五原而交趾超邁七千裡,東萊而金城四千五百里,囊西域而倍之。五原北、交趾南,豈下於千里耶?西域更西,有月氏、安息,乃至大秦,胡商所言,又五倍於中國也。則地球之大,安可量耶?”
講完了新概念的“地球”,又解釋日月星臣為何浮而不墮的原因——“地若為平,乃有高下,由高就下,人所共知。地若為球狀,則安有高下之分?所墮曏者非下也,乃球之中也。如磁吸鐵,唯其近也,乃為所引,若其處遠,則何所引耶?日月星辰,所距極遠,更百倍球徑,故不必墮,可明矣。”
最後,甚至丟擲了一個極其聳人聽聞的假說:“日月之行,非等速也,求其軌跡亦難,其中多無可索解者。然若日非繞地而行,乃地繞日而行,又若何?吾嘗試算之,則其理如持湛盧以剖朽木,應手而開……”下面一大段相關的觀測資料和計算公式,馬鈞對於天文所知甚少,只好跳開。
然而即便如此,他眼前都如同開啟了一扇無比神秘而瑰奇的大門,門內彷彿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他就匆匆跑去向陳紵奉還書本,並且求告:“請、請……請得卷二也。”陳紵倒不禁嚇了一大跳,問道你真讀完了?此書如此深奧,我半個多月還沒能瞧明白卷一,只好暫且拋下,你一晚上就能讀完?真明白其中含義了嗎?馬鈞紅著臉,也不敢撒謊:“但、但、但知大略耳。”
陳紵說我覺得也是,可能裡面的那些數字啊,計算啊啥的,你瞧得比我明白,至於那些“天地執行之道,萬物生滅之理”,就以你的學問、見識,能讀懂才有鬼哪。“讀書不可貪多,要在深究也。且待三日後,再借汝卷二。”
雖然答應借了,但一推就是三天以後,急得馬鈞是抓耳撓腮的。但他很快就沒空再琢磨這事兒啦,馬弁跑來通知。說你趕緊準備準備。三日後在族祠為你舉行冠禮。
馬鈞聞言。徹底地茫然:“小、小子年未十七……”我十七歲還沒到,怎麼就要行冠禮了?馬弁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有童子往應試者?若中,如何為官?”言下之意,族長已然答應你去考科舉啦。
按照周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