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散,湊上前,壓低了嗓子開解,“他連那兩個契丹狗賊都不忍殺,自然輕易不會對身邊的弟兄下狠手。否則稍不留神就被推出去打板子,或者一刀砍了腦袋。他即便做了大將軍,執金吾,咱們這些人心裡頭也不踏實!”
“滾,哪涼快哪待著去,老子跟你說不明白!”潘美抬起腳,一腳將李順兒送出半丈多遠。“老子用得著你來講道理?這根本就不是一碼子事兒!別再跟著老子,煩著呢!”
“這,這咋就不是一碼子事兒了?”李順兒用力揉了幾下屁股,滿臉不服不忿。然而,終是不敢再跟潘美去爭執,以免被外人看了笑話。
後者踢他屁股的時候,腳上收著力,他自己能清晰地感覺出來。況且隔著鎧甲和棉衣,即便踢得再狠,也不會太疼。
“囉嗦!一天到晚不幹正經事兒,就知道四處找人套近乎!”一腳踢過,潘美也覺得意興闌珊,朝地上吐一口唾沫,喃喃地嘟囔。
天冷得厲害,唾沫剛一落地,就被凍成了冰。中間的氣泡還沒來得及炸開,圓鼓鼓的,倒映出一圈兒沒有任何溫度的陽光。
微微愣了愣,他迅速抬起頭,翹著腳四下張望。寨前寨後,四下都是忙碌的身影。逃難而來的百姓們,在渡過了第一個晚上之後,很快就被鄭子明派人組織了起來,或者搬石頭加固寨牆,或者抬木料和茅草搭建窩棚,以工代賑,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
而早期加入聯莊會的那些莊主、寨主和堡主們,則全都變成了工頭兒。將各自鼓動和組織百姓的本事,發揮了個十足十。在他們的全力調動下,一排排臨時遮擋風雪的窩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顯出了輪廓。先前只有兩丈高,三尺厚的夯土寨牆,對著山谷的東西兩面,也被加高到了兩丈二,厚度從三尺變成了五尺。
比普通百姓們更為忙碌的,是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鄉勇。只見他們在都頭和十將們的帶領下,喊著號子,不停地在寨子南北兩側的三坡上走來走去。原本一尺多深的積雪,在通往寨牆的幾處關鍵小路上,已經被踩到了兩寸厚薄。堅硬的表面在太陽底下,閃耀著白璧一樣的光澤,遠遠看去,美不勝收。可誰要是在上面走得稍微快一些,肯定會被狠狠摔上個大跟頭。即便不斷胳膊斷腿兒,一時半會兒,也甭想憑著自己的力氣再爬起來!
“這姓鄭的,雖然有些婦人之仁,倒也不是一無是處。”潘美笑了笑,在心中悄悄誇讚。能將洶湧而至的逃難百姓安頓住,不出任何亂子,算是一種本事;懂得利用天時地利,而不是一味地趴在窩裡死等敵軍前來報復,則是另外一種本事;再加上其自身勇武過人,還粗略懂一點兒臨陣指揮方面的門道,將來即便做不了大英雄,卻也不至於這輩子都庸庸碌碌。就是小春姐將來恐怕要有操不完的心,偏偏小春姐本身也不是一個精細的……
“軍師,軍師……”李順兒那破鑼般的聲音,又傳入了耳朵,將潘美的思緒攪了個支離破碎。
“啥事兒,有屁快放,別咋咋呼呼的!”潘美把眼睛一瞪,作勢欲毆。
這回,李順兒沒有立刻躲閃,而是舉著一面藍色的旗子,大聲喊道:“軍師,大人命令你帶五百名民壯,去北面山坡上,再堆一道矮牆。只需要齊胸高,兩尺寬即可。兩天之內,必須完工!”
注1:李克用,原姓朱邪,其父名為朱邪赤心,沙陀族。但李克用和李存勖執政期間,治下相對安定,對外戰爭,也勝多負少。特別是對契丹,基本上是壓著打。好幾次打得耶律阿保機落荒而逃。
第七章 勁草 (五)
第七章 勁草 (五)
風,夾著雪沫子,將天地間攪成白茫茫一片。
蒼狼營頂風冒雪,蹣跚向前,繡著巨大狼頭的認旗被凍僵在旗杆上,硬得宛若木雕。黑豹、棕熊和白馬營位於蒼狼營側後,彼此間隔著三十步的距離,以同樣的速度緩緩挪動。四個營頭的幽州精銳,戰輔兵總人數加在一起已經超過兩千。但是在純白色的冰天雪地裡,卻像一群正在搬家的黑螞蟻,渺小而又可憐。
受契丹習俗的影響,完全由漢人組成的幽州軍,也紛紛在認旗上繡了野獸圖案,來標記彼此之間的差別。這樣做,最開始給人感覺有些不倫不類,但時間久了,反而能發現其方便。畢竟對於大字不識的廝殺漢來說,識別哪個是蒼狼哪個是白馬,遠比識別主將的名字和自家隊伍的番號簡單。行軍和作戰時只要抬起頭掃上一眼,就能根據旗幟上的圖案知道自己該去哪兒,而不是像過去一樣跟著人流沒頭沒腦的亂跑。(注1)
蒼狼、黑豹、棕熊、白馬,再加上一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