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
她問:“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
鄭嬋迅速搖頭,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奴婢已經把知道的全部都告訴您了。”
“可是我覺得你沒有說完。”
“已經說完了。”鄭嬋認真地回答她。
沈朝元卻依舊搖頭,“不對,你一定還有話藏著。”
“……”
“鄭嬋。”沈朝元執著地說,“你難道已經忘記上次是怎麼答應我的嗎?你說過再也不會對我隱瞞了,這是你親口承諾過的事,難道你這麼快就不認了嗎?”
鄭嬋惴惴地說:“殿下,奴婢這一次隱瞞是為了您好。”
“這話可不一定,如果你不說我就什麼都不知道,對我好不好難道不是我自己最清楚嗎?如果你不告訴我,我就永遠都不知道,如果哪天我因此吃虧,豈不是太冤枉了?你先告訴我,是好是壞應該由我自己來判斷,而不是你。”沈朝元道。
這話對鄭嬋隱隱有些觸動。
她猶豫著,但猶豫不止。
鄭嬋說:“可是奴婢希望您不知道,您即將去月國,不知道這些您才能過得好。”
“什麼?這件事跟月國有關?”沈朝元立刻說,“那你就非說不可了。”
“如果您知道,就不可能再忘記。”
“那我也不會怪你,到底怎麼回事。”沈朝元的語氣漸漸嚴厲。
鄭嬋無奈地說:“奴婢不願意說,是有苦衷的。您這次去月國是去侍奉月王,如果您在他面前表現出對馬涼的不悅,奴婢怕您會開罪於他。”她不希望沈朝元知道這些,她希望沈朝元一無所知地去。馬涼對月王很重要,一個妃子和一個名將孰輕孰重?月王一定知道。而沈朝元並不是一個能保守秘密的人,如果她透露出對馬涼的不滿,她在月國一定會過得很痛苦,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此,鄭嬋寧肯沈朝元做一個無知可憐卻足以安穩活下去的人。
但顯然沈朝元自己不願意。
“告訴我。”她強調,“我想知道。”
她的決心令鄭嬋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鄭嬋苦心冥想,終究緩緩說出了這個訊息。在馬涼攻下的十二座城裡,有五座城頑抗到最後直到守城將領身亡,對這五座城,馬涼統統下達了屠城的指令,不論男女老幼,數百萬平民,盡皆死在月國士兵的屠刀下。
即使鄭嬋早就得知這個訊息,當她再說出口,卻依舊忍不住渾身顫抖。
她想起晉國裡所有她認得的,卻沒來得及跟著晉王一起逃離晉國的人。
他們要麼死去了,要麼活得生不如死。
月國對自己兼併的小國,從來不會抱有任何溫和態度,要麼做附庸,要麼做奴隸。這是一個典型的草原之國,他們不懂得容納,只侵略。他們不懂經營,生存的方法是攻下一處處新土地,將敵人殺光或蓄奴,用獲得的土地來養牛羊。鄭嬋第一次聽說這故事時,還是小孩的時候,那時的月國不是現在的月國,但他們的事蹟依舊令鄭嬋疑惑又驚訝。
沈朝元良久沉默。
鄭嬋只用簡單一句話就說明白,可她卻無法真把這當作簡單的一句話。
“數百萬人,馬涼一句話就全部都殺了?”
鄭嬋無法回答。
“死了這麼多人,棠國連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鄭嬋更不能回答了。
她第一次伸手摸了摸沈朝元的頭髮,安撫她就像安撫自己的孩子:“您就當奴婢沒說過吧。”
沈朝元很久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為什麼棠國要向月國認輸呢?”
“奴婢也不知道啊。”鄭嬋盯著沈朝元的眼睛,很後悔告訴她這件事。
也許她應該再忍耐一會兒,反正,其他人更不會打聽到這麼機密的訊息,如果不是因為鄭嬋在晉王府有許多交好的朋友,她或許也會被瞞在鼓裡。死了數百萬人,竟然只能向月國議和——說是議和,棠國付出的代價仍然是投降!皇帝和一眾大臣怎敢讓棠國的百姓知道他們如此無能!
偌大棠國,連一個能夠爭勝的將軍也沒有,只能任憑數百萬百姓被屠戮,往肚子裡咽。
何其無能啊。
“別再想這些事了,去月國,您也要把這些事全部忘掉。”鄭嬋跪下來求她,“請您好好地保重自己,世子和世子妃只有您一個孩子,如果您過得不好……”
“那我應該就算是去陪他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