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延無奈搖頭,感嘆世間的代溝之深,長輩們的觀念果真難以捉摸。他默立於窗邊,閉目內視,將桑父那威嚴的目光置若罔聞,直至那名仙子般的護道者離去,他也未曾出言半句。
在外人面前,桑延可以狂放不羈,可以驕傲自矜;但在桑父面前,他唯有低頭恭敬,毫無反駁之意。
待那護道者離開之後,桑父並未給予桑延開口的機會,便怒火中燒地揪住他的耳朵拖至床前,厲聲道:“你在想些什麼?想搭訕嗎?這點小技巧還需我親自傳授不成?”
“都已經修煉到如此境界了,你怎麼還這般愚鈍呢!”
聽見此話,桑延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搭訕?此刻的他該如何開口,稱呼對方是仙子抑或是尊者?
瞧見桑父那副非要把這位仙子爭取過來的決心,桑延明白此事已然無法逃避,心頭登時充斥著無可名狀的不適。
見桑延呆若木雞,一語不發,更是惹惱了桑父。剎那間,桑父瞪圓了雙眼,提起一腳踢向桑延的丹田處,喝斥道:“還不快去,你莫非要氣死我不可!”
話語甫落,桑延終於是忍無可忍,脫口而出:“唉,父親,此事您就別操心了。實話跟您說吧,我已經有了道侶,並且我們早已結成雙修道侶!”
“結成了雙修道侶?”
桑父聞言,頓時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猛然睜大雙眼,驚呼道:“小子,你居然結成雙修道侶了?這是何時之事,為何我毫不知情?”
“就在幾個月前,那時您的修為正處於關鍵恢復期,大夫曾言您不宜遭受任何刺激,所以我們一直沒有告知您。”
這句話說得流暢無比,臉上毫無愧疚之色,桑延心底卻暗暗嘆了口氣,為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和幸福生活,只能把這個鍋甩給醫修背了。
果然,桑父聽聞此言,語塞片刻,深深地注視著桑延,那似乎能透視萬物的目光讓他毛骨悚然。在他的記憶中,這目光是他從小到大最為懼怕的存在。
即便如今的桑延已非昔比,承載著這具身軀中記憶的他,依然對那目光懷有深深的忌憚,本能地想要避開它。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桑父這才再度開口,他的目光中仍帶有疑惑,緊緊盯著桑延:“那位仙子修為幾何,名喚何人,來自哪個宗門,仙侶大典可曾舉行?桑延啊桑延,你叫我該如何評價你,如此重大的修道之事竟未曾告知於我,時至今日,也不帶她前來拜見長輩!你心中是否還有我這位仙家長者的位置!”
“爹!”
目睹桑父怒氣勃發,桑延頓時一驚,連忙辯解道:“這還不是為了爹你的修煉根基著想,怕你修為震盪才沒告訴你此事;罷了,我現在便傳音給她,明晨一早便帶她前來拜見,您今夜安心打坐修行,不要再令我去打擾那些煉氣弟子了,我的事務,你就無需掛心了,可好?”
“當真?”桑父並未搭理桑延的解釋,滿面狐疑地看著他,眼中盡是不信之色。
突然冒出一個兒媳的訊息,此前從未聽聞,這種事情發生在任何一位修真家族的父親身上,恐怕都不會輕易相信。
當下,桑父死死地盯著桑延,語氣嚴肅地說道:“小傢伙,莫非你是為了避免與小劉仙子之間的糾葛,故意編造出這樣一個兒媳來欺騙我吧。”
“哪裡會呢!”
面對桑父的質疑,桑延不由得苦笑回應:“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將她帶來,爹你親自用靈識探測一下,便可知曉這位兒媳真假與否。我怎麼可能在這樣的事情上欺騙您呢,爹!”
“臭小子,若是讓我發現你在糊弄我,看我不嚴厲懲治你!”桑父狠狠瞪了桑延一眼,眼中雖仍有疑慮,但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論真假,只要我兒能尋得道侶,便是天大的喜事!至於這位仙子究竟如何,明日一見便知分曉!
想到此處,桑父心中頗有寬慰,連病痛似乎也因此減輕了不少。
又與桑父寒暄片刻,待到午後醫修巡查,囑咐患者需靜心修養之後,桑延這才告辭離開病房。
邁出病房的一剎那,桑延不禁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被緊張的汗水浸溼。
這幾個時辰內,父親對他近年來的情感經歷問了個遍,從畢業初期的初戀情緣,到分手之事,再到後來如何遇到這位兒媳,並結成道侶,方方面面都詢問得一清二楚。倘若不是桑延機敏應對,只怕這個謊言早已被桑父戳破。
透過病房的透明屏障,桑延瞥見床上的父親還在自言自語,他的眉頭微微擰起,神情顯得有些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