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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然而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仍然嘴硬地說:“你怎麼知道……”
“直覺。”他回答得乾脆。
項峰說得不對,男人有時候也會相信直覺。
鍾貞嚥了咽口水,抬起頭看著他,雖然還有一點戒備,可是眼神已經變得柔和起來。
“等等,”她忽然說,“你該不會是……在追我吧?”
“哼……”子生的聲音是從喉腔裡發出來的,好像鍾貞的這句話是多麼可笑,他下巴有點歪,也許是憤怒地咬著牙的關係,他左邊的眉毛高高地聳起,眼神裡寫滿了四個字:怎麼可能。
就在鍾貞確實地從心底裡覺得自己剛才的那個問題是多麼愚蠢和不合時宜的時候,他忽然面無表情地輕咳了一聲,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口吻說:“……算吧。”
她先是茫然地看著他,接著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張嘴驚叫起來:“啊……啊?!”
週二的下午,通常是一週裡面客人最少的時間,子生在二樓他那張專用的球桌上獨自打球。他很少跟別人一起打,更多的時候,他是自己在跟自己比賽。
昨天傍晚,他送鍾貞回家的時候,車裡的氣氛很尷尬。他從來沒試過在一個女人面前這麼不自在,他講不出她有哪裡特別,可是他總覺得她跟其她的女人不一樣,他無法把她歸結為某一種人,無法預料下一次當她出現在他面前,會是什麼樣子。
她下車的時候,他硬著頭皮問她要電話號碼,她遲疑了一會兒,他說就算她不給,他也會有辦法弄到,所以她只好也硬著頭皮給了。
有時候,他覺得她身上的某一部分跟他很像,可是具體是哪一部分,他又答不上來。
黑色的8號球在袋口彈了幾下,停住。擺球的服務生站在不遠處誠惶誠恐地看著,因為今天老闆似乎很不在狀態,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糟糕的緣故……
子生直起身子,習慣性地用巧粉擦拭皮頭,又彎下腰認真地瞄準,這一次,終於把黑球打進了,可是白色的母球也一起進袋,他忍不住大聲咒罵起來。
服務生連忙奔過來擺球,他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點了一支菸抽起來,直到球很快地擺好,他也沒有要繼續下一局的意思。
他安靜地抽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找到某個電話號碼,打過去。電話鈴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她沒有出聲,他也沒有,彷彿一個是惡作劇的始作俑者,另一個是識穿了惡作劇的人。
“為什麼不出聲?”子生終於忍不住問。
“……不知道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沉悶,像是鼻子塞住了。
“什麼時候下班?”
“……”
“……”
“……你不是有辦法知道嗎?”她的這句反問,有點像責怪,也有點像撒嬌,所以當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也不禁愣了愣。
他微笑了一下,沒有笑出聲,可是嘴角是不自覺地上揚:“你感冒了?”
“……嗯。”
“下班以後帶你去個地方,可以治好你的病。”
“什麼地方?”她警惕性很高。
“去了就知道。”
“……”
“我八點去等你。”
“你……你真的知道我下班的時間?”她錯愕。
子生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輕笑了一下,就結束通話電話——哦,他還有一個古怪習慣,那就是從不在電話裡跟人說再見。
晚上八點,施子生依舊把車停在昨天的地方,如果鍾貞有心要躲他,一定繞開這條路,但他覺得她不會,憑一種男人的直覺。
八點二十五的時候,她果然拖著腳步緩緩走來,他掐掉菸頭,坐在位子上平靜地注視她。她當然也看到了他,抓耳撓腮了一陣,還是走過來,但沒有上車,只是站在車門前,藉著月光跟他對望。
“上車。”他說。
“你先說去哪裡。”
“上車。”習慣於發號施令的他,認為自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鍾貞遲疑著,還是上了車。他伸手幫她系安全帶,引得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微笑了一下,繫上自己的安全帶,發動車子上路。
車裡仍然是一片沉默,子生早已習慣的沉默。可是鍾貞忍受不了,換了好幾個坐姿之後,終於開口:“你是個奇怪的人。”
“?”他給了她一個疑問的眼神,繼續看著前面的路。
“你好像……跟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