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曉得了。
一陣寒風從方才那被敲破的窗戶之中湧了進來,徐管家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已是汗漿淋淋,涼意森森了。
徐進嶸拳頭捏的格格作響,盯了徐管家片刻,終是冷冷道:“我料你也沒那狗膽再欺瞞於我。王府的使者既還在,你去叫他曉得,他們要如何,我便如何,把他打發了回去便是,我再不想見此人之面。你明日叫人進京,悄悄把我母親送去青門。”
徐管家一怔,只終究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人,想了下,突然臉色大變,駭然道:“大人,萬萬不可爭個魚死網破……”
“有何不可!”徐進嶸已是大步到了書桌之前,取出抽屜裡來自崇王府的信,抖開又看了一遍,冷笑道,“那崇王府的人貪得無厭,我今日應了千,明日便是萬。他咄咄逼人,我又豈是善類?不鬥上一斗來個釜底抽薪,這般苟且偷安,他日便是官至一品又有何趣?我本還有些猶疑,如今卻曉得該當如何了。”
“大人,他家畢竟是王府之尊,大人還請三思……”
徐管家猶未死心,苦苦勸道。
“我意已決,正好將埋在暗處的仇家也一併解決了。你休要再多說,照我話做便是。”
徐進嶸將手中信紙揉成了一團,用力擲了出去,那信團在地上滴溜溜滾著,撞到了牆角,停了下來。
徐管家抬眼望去,見他眉間隱隱聚了一片煞氣,便似又看見了當年那個鐵血殺伐快意恩仇的家主,心中一時也不知是什麼滋味,慢慢低下了頭去,恭聲應了聲“是”。
窗外雪越下越大。徐進嶸剛回之時,還不過飛揚,此時卻已是扯得如棉絮般在空中亂舞。
夜半寂靜,突地傳來一陣“喀拉”之聲,想是庭院之中的瘦竹經不住雪壓,攔腰折了下來。
這般天寒地凍,他在從前二人宿棲的小樓之上,她現時現刻,又在哪裡安身?
她言離開自己乃是求一心安。只是這般離去,她真當能心安?就算她心安了,她又置他於何地?
徐進嶸立於她從前時常站立的憑窗眺望之處,望著窗外昏暗,僵硬便似石人。
待他能真正給她心安之所時,他便是尋到天穹地極,也要將她尋到。
正文 七十五章
四年之後,晚春日暮之時,杭州府西城錢塘門外的梅家村,田舍儼然,花圃遍地,雞犬吠鳴,沿著條縫間長滿了青草的青石板路一直行到了村尾,迎面一從翠竹,繞過去便是一處房舍了,竹籬縫隙之中探出四五朵粉紅桃枝,木白的柴門之前悠閒遊蕩著幾隻蘆花小母雞,追著低飛的蜜蜂啄食,那蜜蜂倏忽振翅,高高飛起越進了竹籬裡,花母雞抬頭,睜著滾圓的眼“咯咯”幾聲,似是有些失望。
“花娘子,花娘子……”
兩輛敞篷大驢車從青石板路上軲轆轆駛到了門前,從車上跳下個青衣小帽瞧著像是僕從打扮的十七八歲男子,到了門前直起嗓門叫喚了起來,少頃,柴門咿呀一聲開了,現出個濃眉大眼雙十年華的女子,認出了這人,笑眯眯道:“張小哥來了?”
那被喚作張小哥的男子與她似是很熟,笑道:“喜慶姐姐,明日一早便是滿城大小酒樓到西湖鬥春酒的大日子,連新任的府尹楊大人都應了要過來擔任主判品酒論名次的。我家棲霞樓雖釀得好酒,只年年被雙會樓壓過一頭。去年用了你家的花栽團飾酒棚子,人人路過都要停下多看兩眼,末了竟是壓下了雙會樓奪了酒魁,把那酒神爺爺像披紅掛綠地給請了回去,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我家掌櫃的這才早早就預訂了今年的花飾,這不,我照你家花娘子先前所約的日子過來搬了,怕晚了就被別家搶沒了。”
喜慶搖頭笑道:“我家娘子最是個重諾之人,既已收了你家定金,豈有又再易於別家的道理?”
張小哥作勢打了下自己嘴巴,便招呼驢車上跟來的人下去一道進去搬運。走進院子,便見滿眼的花團錦簇,又跟著喜慶繞過了房子站定,眼前一亮,見是整片的花圃,瞧著至少有幾畝地之大,種著各色瑞香薔薇、桃杏桂葵,牡丹芍藥,一時有些看呆,嘖嘖讚道:“花娘子真當不愧花姓,附近幾個莊子裡種花的人家也是這些花色,只唯獨你家的開出來比別人家的要好上幾分都不止……”
張小哥正誇著,身後已是轉過來個二十左右的女子,頭髮在腦後挽了個單髻,插一隻梳篦,身著青布衣衫,乃是極其普通的鄉間婦人裝扮,面上帶了淺笑,站定道:“張小哥莫再只顧說話,你家要的團花已經修剪插枝妥當就在那棚子下。因了都無根鬚,搬了回去須得放置在陰處,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