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和王夫人被震得渾身一激靈,趕忙朝門邊看,只見沈夫人攙著老太太走了進來。老太太雙眉倒豎,怒容滿面。
第29章 整個世界的惡意
趙甫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濃濃的惡意。
他惡狠狠地抓起桌上的酒壺,身子往椅子裡一縮,雙腿抖得似乎要飛起來。接著他猛得灌了一口酒,多餘的酒汁順著嘴角一路往下流。
他不過是求親而已。天底下哪個女子不是等著男人來求親的?自己看上沈江蘺不也說明沈江蘺有可被看上之處麼?為什麼搞得好像受了侮辱一般?
是的,從沈府上上下下每個人的態度,趙甫感受到自己的求親對沈江蘺來說是莫大的侮辱。
“媽的!”趙甫咒罵了一句,猶不解恨,索性將手中的酒壺一把摔在地上。細瓷的破空之聲尚未來得及發出,便與堅硬地面相撞,發出霍啦啦的碎裂聲。
趙甫正喃喃咒罵,王夫人聽到動靜已經趕了過來。
“我看你是皮又癢了,等你爹回來打不跳你!”王夫人也沒好氣,圓圓的身體結結實實靠在丫鬟身上,一手扶著胸口。旁邊的丫鬟緊皺眉頭,顯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才扶住她。
“你是嫌氣不死我,是不是?”王夫人越說越傷心,在沈府受到的恥辱又一股腦地湧上來。
話說她本就是捏了一手心的汗才戰戰兢兢向趙夫人提出了趙甫求娶沈江蘺之意,若不是趙甫一力向她保證:“姨媽是我的親姨媽,跟沈江蘺又沒有血緣關係,自然是疼我的。”
不想,趙夫人尚未答話,沈府老太太與姑奶奶一齊走了進來。
現下回想起老太太的震怒,王夫人仍是膽戰心驚。
老太太才五十開外,精神矍鑠,罵起人來那叫一個氣沉丹田,中氣十足,以打蛇打七寸的方式句句直指王夫人痛處。
“聽說你家趙甫剛剛從牢裡出來?”
王夫人啞口無言。
“聽說他還是為了搶頭牌跟別人大打出手?”
王夫人的後背隱隱出了冷汗。
趙夫人從未見過老太太如此大動肝火,趕緊走到老太太身邊,垂手侍立一旁,卻連一句辯解的話也不敢說。
王夫人也趕緊站了起來,低著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就跟你直說了罷,我們家江蘺是沈府的嫡長女,是我的掌上明珠,將來能娶她的,人品、才學、門第、樣貌,一樣能不能缺,還得樣樣出挑。”
末了,老太太又補充了一句:“這四樣裡,你們家兒子有一樣拿得出手麼?”
一口老血梗在王夫人喉間,被堵得差點背過氣去。
旁邊的趙夫人臉色也不好看。
老太太轉過去,對著趙夫人說:“我聽你們老爺說了,籬丫頭的親事不用你操心。你當好這個家就是了,該賞的賞,該罰的罰,喂不熟的白眼狼,不如宰了吃肉。”
王夫人簡直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了。
趙夫人紫漲了麵皮,恭恭敬敬答道:“老太太教訓,媳婦記住了。”
“我們要去看看江蘺她們,你送了客也不必過來了,張羅晚飯去罷。”
沈夫人見嫂子受窘沒臉,當眾被老太太教訓,一臉稱心如意的表情,頭都抬高了幾分,居高臨下地,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有勞大嫂。”
沈江蘺是晚上知道這件事的,用過飯,洗了澡,手中拿著把扇子在院子裡乘涼。
她坐在涼床上,旁邊放了挽春剛剛洗好的果子,大小丫鬟湊成一堆,哄她說故事。
“大小姐,上回說到黑衣俠客持劍四顧眉宇蒼茫……”頌秋一躍而起,雙手做劍,挽了個劍花。
“頌秋姐姐,俠客也興翹著蘭花指呀?許是還會繡花不成?”一眾丫鬟笑成一團。
頌秋臉一紅,趕緊收回蘭花指:“黑衣之下就不能是女俠麼?”
沈江蘺點點頭,咂著嘴,戳了一把頌秋:“丫頭猜對了……這回要說的正是飛簷走壁的女俠……”
一眾丫鬟的眼睛都隨著沈江蘺的手從左至右邊,右邊……怎麼是奶孃?
奶孃哭喪著臉,奔上來嚎到:“我的大小姐啊……幸好有老太太給你做主啊……舅太太……”奶孃突然呸了一聲:“她是哪門子的舅太太!黑了心的,想攛掇夫人把你說給他那不爭氣的兒子喲……”
頌秋立刻回頭去看沈江蘺,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僵在半空。
大小丫頭們驟然安靜下來,奶孃的哭聲顯得尤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