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驚恐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像一把匕首直戳陶謹心窩。此刻,他恨得真想親手結果了這個畜生!真想一拂袖子,告訴魏光耀,秉公辦理就是!
可是,事情怎會如此簡單?如此證據確鑿的血案,他魏光耀不直接辦理,而是將自己帶來現場。是要給自己面子麼?哼,斷然不是。這是要將此事當成把柄與自己談條件罷!
陶謹被架在了火上。就算他狠下心腸不管兒子生死,任由律法制裁。可難免惹得有心人可以曲解,以此攻擊自己教子不嚴,縱子行兇,那丞相之位便不用再痴心妄想了!名聲盡毀,前途盡毀!
“魏大人,有話直說罷。老夫能做的必當竭盡全力。”
魏光耀嘿嘿一笑,讚許道:“陶大人真是爽快人。朱大人在偏廳等您一敘。”
陶謹的嘴角抽了一抽。朱於賦!
朱於賦此刻是有心情飲茶的,甚至歡快地哼著小調。見到陶謹時,他卻收住了臉上喜色,語氣沉痛迎陶謹坐下:“陶大人快請坐……唉……你我都是為人父母者,我明白你此刻心情。恨鐵不成鋼也罷,總歸是自己兒女。為了兒女,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陶謹的臉陰沉得似要滴下水來:“命案乃京兆尹管轄之事。下官不知朱大人貴為三司使,怎也管到了這上頭?”
朱大人不與他計較,只說:“大家都在朝為官,分得再清楚,終歸是同僚。人說官官相護,倒也不是有心徇私,只不過轉來轉去都是相熟的人,便如那鄰里,互相照料不是人之常情麼?”
陶謹沒有說話。
朱大人喝了口茶,贊到“怪道令郎喜歡這裡,這茶真正好。”他看了陶謹一眼,又說:“陶大人是聰明人,老夫傾慕已久。魏大人與老夫相交已久,得知此事關係陶大人,便通知了老夫。雖說人命關天,但老夫認為此事萬不可張揚出去。你我都清楚,這朝中,有心人太多……”
陶謹的雙手緊緊握著。走至今日這一步,遇過多少艱險,可從未如今日這般被動過,如立懸崖之上,而寒風如刀。前方唯一一絲希望,竟然來自虎口。
他的手越握越緊,開口要說的話像巨石壓在心尖:“朱大人聲望卓著,下官亦是欽慕不已。”
朱於賦的笑容越發和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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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年再一次率軍北征。蕭棲遲帶人上城樓親送。只是,今次當值的宮女中怎麼又不見楚逸蓮?
一回到御書房,他就問魏公公,也沒顧忌地直接點名道姓:“那楚逸蓮又病了?”
魏如培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個囫圇句子。
蕭棲遲越發著急上火:“病就病,沒病就沒病。你這副樣子是何意思?”
魏如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咬牙說道:“楚逸蓮當值不力,奴婢已經攆她出宮了。”
怒火一瞬間衝上心頭,蕭棲遲一拍桌子,喝道:“好你個魏如培!欺君大罪你也敢犯!”
魏如培雙膝一軟,立刻跪倒,磕頭不迭,駭得一張臉都變了形:“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婢沒有撒謊,確實是因為當值不力,已經出宮了。”
自從魏如培跟了蕭棲遲以來,無時無刻不想著法地討好。識人眼色如腹中蛔蟲。蕭棲遲早已察覺魏如培對楚逸蓮多加照顧,擺明了就是拐著彎地討好自己。他怎麼可能在這事上逆聖心?!
誰會容不下楚逸蓮?
怎麼可能?自己與楚逸蓮不過多說幾句話而已,就算動了兩份心思,卻從未落到實處。皇后不可能察覺才是。
念頭轉到沈江蘺身上時,蕭棲遲心中駭異漸起。以沈江蘺的手段,只是趕出宮那麼簡單麼?
他沒心思再管魏如培,如一陣風般朝鳳藻宮奔去。
沈江蘺第一次見蕭棲遲這樣氣急敗壞。暑熱天氣,卻突然一陣心寒。
“你把她怎麼了?她還活著麼?”蕭棲遲上前,看著沈江蘺的臉,連聲發問。
沈江蘺心中更悶,怒氣從小腹陡然竄至五臟,不禁一聲冷笑,語氣尖刻:“她是誰?誰是她?陛為了何人如此失儀?說話這般沒頭沒腦!”
蕭棲遲本就滿腔擔心,胸中怒火更被沈江蘺這態度點燃,橫了眉,兇了語氣:“你心知肚明!一個小小宮女能礙著你什麼!你別推三阻四,直接告訴我你到底把她怎麼了?”
蕭棲遲臉上明白無誤的擔心和對沈江蘺的懷疑像激射而出的毒針。
沈江蘺怒火更勝,口不擇言:“怎麼,你擔心我殺了她?!”
蕭棲遲直直望著沈江蘺,並未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