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環形樓梯是不是也一樣。古老的黃銅吊燈還在不在,“大理石”地板還有沒有。佛羅倫絲要問你認識帕一家人嗎?我家世代住在馬塞諸塞州,卡敏頓市。我想我家很可能有人登門拜訪過你,當然這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很對不起,打擾你啦。但我剛好開車經過這裡,看見你這幢引人注目的房子,由於好奇,不得不停下來看看……
橡木門兩邊的彩色玻璃!但是,玻璃很大,顏色很鮮豔。玩偶屋的玻璃幾乎看不見,只是幾塊小小的玻璃片。而這裡的玻璃每塊都有一英尺見方。漂亮得很:紅的、綠的、藍的,如同教堂裡的彩色玻璃。
對不起,打擾你啦,佛羅倫絲喃喃說道,我是開車路過……
對不起,打擾你啦,我在找一家姓巴特賀洛繆的人,我有理由相信他們就住在附近……
但是當她就要踏進走廊的時候,她的驚恐有增無已。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思緒四面八方橫飛,她簡直嚇壞了,嚇得腳下生了根。那條狗歇斯底里地叫起來。
佛羅倫絲在生氣或煩惱的時候總習慣了喃喃地念自己的名字,佛羅倫絲?帕,佛羅倫絲?帕,這樣她就會得到慰藉,慢慢平靜下來。佛羅倫絲?帕,她常常帶幾分責備地念,因為她畢竟是佛羅倫絲?帕,這個名字不但有權威而且還擔著責任。她叫自己的名字,明確自己是誰。這樣做通常足以把紛亂的思緒控制住。但是多年來她沒有受到過驚慌的襲擊,她的體力似乎消失殆盡,乾涸了,她惶恐地感到就要暈倒在這個地方。她會把自己變成個大傻瓜……
她是個年輕的大學教師,有一天課上到一半,在講到超自然派詩人的時候,她差點就驚慌失措了。奇怪的是,那時並不是剛剛開學,而是已經上了兩個多月的課,她已經信心十足,滿以為自己完全能夠勝任教師的職責。那是一陣莫名其妙、突如其來、非同尋常的恐懼,事後還一直鬧不明白原因何在……剛講到唐納的“遺物”中那句形象的比喻——“骨頭周圍一環亮麗的頭髮”猶如一個手鐲,就立即感到十分驚恐,幾乎透不過氣來。她想馬上從教室跑出去,想要跑出教學大樓,好像著了魔一樣。魔鬼朝她臉上吹氣,把她推來推去,在下面扯她的腳。她快要窒息了:她就要被消滅了。這可能是她有生以來最不愉快的感受,雖然沒有疼痛,也看不見什麼特別的形象。為什麼她如此驚恐得不能自拔。為什麼她只想跑出教室,避開學生們好奇的目光,她永遠弄不明白。
可是她沒有逃跑。她強迫自己待在講臺上。雖然說話結結巴巴,但她沒有停下來;她繼續講課,對著眼前一片模糊講吓去。她的學生肯定發現她在打抖了……?可她十分倔強,對於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婦女來說,可算得上頑強,她刻意模仿自己平常的形象,模仿平常的語調,像平常一樣舉手投足。她有能力克服恐懼。當恐懼漸漸減弱,眼睛逐漸看得清,心跳漸緩,她似乎知道從此以後在教室裡她不會再受到驚恐。後來的確如此。
可現在她卻止不住焦慮的心情。她沒有講臺可倚,沒有講稿可念,沒人可以模仿。她處在一個特別犯傻的地位。一定有人從屋裡監視著她……她突然覺得她沒有理由,沒有藉口到這裡來。她怎樣對滿懷狐疑的陌生人解釋?我就是要看看你的屋子,她喃喃地說。鬼使神差地走上來了,請原諒,請遷就。我身體不爽,今天早晨有點兒反常,我只想看看屋裡的情景,看看是不是跟我記得的一個樣……我有過一間和你這幢屋子一樣的房子。是你的屋子。
但我那間屋子沒住過人,只住過玩偶;玩偶一家子。我愛那些玩偶,但我總覺得他們擋了路,把我和什麼東西隔開了……
另一條狗應聲叫起來,是鄰居的狗。佛羅倫絲往後退,接著往回走,朝汽車走去。她的鑰匙確實插在起動裝置上,皮革錢包放在座位上,她輕率地把錢包留在了座位上。
她就這樣逃離了她的玩偶之家,可憐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你多傻呀,佛羅倫絲?帕,她狠狠地想道,滿臉漲得通紅。
一天剩下的時間——後半晌的招待會、晚宴、晚宴後的聚會——輕鬆地過去了,甚至像例行公事一樣,但對她而言卻似乎不太真實;不太令人信服。認為她就是佛羅倫絲,查布林學院的校長,是小型私立文學院院長會議的重要發言人。出於某種理由,她突然冒出自己是個假貨、贗品的想法。玩偶屋老在心目中晃來晃去,那種感受真古怪,但她沒人可以傾訴,哪怕把大事化小,哪怕把它變成閒情逸事也不能說……其餘的人都沒看出她的不安。事實上他們還宣稱她的氣色很好,見到她感到十分高興。還跟她握手。許多人是老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