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也來自於童貫不鹹不淡的語氣。
“恩相,而今我入了東京,樞密院必然不能讓別人掌控,不知恩相願不願意。。。”鄭智開口問道。
只見童貫擺了擺手,“罷了,官場幾十年,到了這般年紀能安然在家看花賞魚,便也算是善始善終。如今不同以往了,爭奪之世。某一個老太監摻和不來了。你如今入了東京,這天下也沒有爭得過你了,只要能解決了女真大金,你也大概是可以高枕無憂了。當初在河間,某也猜到會有今日。世事無常,蔡京王黼,楊戩梁師成,他們都走了,唯留某一人坐看夕陽,便也是落日餘暉。”
童貫說道這裡,停了停話語,面色忽然起了一些微笑,又道:“還是當年好啊,當年某還未淨身,十六七歲年紀,食不果腹,在月明樓裡做一個雜役,那一日蘇學士登樓飲酒,酒後賦詩,又作文章。酒興大起,與左右之人高聲談論,說當朝王相公變法之謬,當真意氣風發。
過得幾日王相公到得樓裡,聽得人談蘇學士之語,大怒之下,便把蘇學士貶去了杭州任通判。蘇學士臨走之時,又到樓裡飲酒,揮毫潑墨,一副青石流水圖,冠絕東京。走的時候依舊哈哈大笑。君子如斯,何其心馳神往。”
鄭智聽得童貫說這些聽起來不著邊際的回憶,便也默不作聲,只聽童貫去說。
“唉。。。後來司馬相公再得勢,某已淨身入宮,奔走在左掖門與垂拱殿之間,常給司馬相公遞送奏疏,傳達通稟。那時候的東京,黨爭不斷,新舊反覆。卻是那個時候的東京就是迷人,就是讓人心神嚮往,某在大獄之中,常常夢到當初的那些場景。夢得不願醒來。朝堂之爭,話語爭鋒,引經據典,據理力爭。那些相公當殿詩賦,博古通今,直言而諫。不知為何到得如今,朝堂再也出不得這等風采絕代。天不佑宋也!”
童貫話語滄桑沙啞,說得時而發笑神往,時而嘆息搖頭。
鄭智沒有見過那些風采絕代,也沒有見得多少今日朝堂,也沒有童貫這麼豐富的人生見識,便也不能真正與童貫共鳴。只得接上一句:“聖上於朝昏庸,臣子於殿諂媚,江山社稷之悲哀。”
童貫看了看鄭智,大笑道:“某就是那諂媚,就是那悲哀。”
鄭智連忙解釋道:“恩相乃大宋柱石之臣也!”
童貫卻是聞言笑著搖了搖頭道:“某若是柱石,那這大宋朝就顯得有些可笑了。”
鄭智連忙想再出言去說。卻是童貫又低沉道:“見得來時路,便也無處安身立命了。這東京城,還是當年更迷人,如今只剩浮華,失了本質。這東京諸公,當死無葬身之地,死無心安之所。”
鄭智止住了要說的話語,只是看著童貫,無言以對。無言再去接這位老人的話語。
便見童貫一口飲盡碗中茶水,說道:“鄭智,你去吧,便留某在這裡苟活幾年,埋回祖墳之處。來生再也不以太監為人。便在那月明樓裡當個茶水小廝,一房妻室,三五兒女,再看那些相公們絕代風華。”
鄭智聞言,心中也感悲哀,開口說道:“恩相,明日裡官家當封你為王。廣陽郡王,待得將來那一日,加封宋王!”
鄭智略略記得童貫在歷史上就是封的廣陽郡王。
說完詞語,鄭智看著童貫,生怕童貫開口拒絕。
卻是不想童貫點了點頭道:“有勞你了!”
鄭智聞言躬身一禮,答道:“以恩相之功勳,封王綽綽有餘。”
童貫又是發笑,只道:“功勳?戰陣之功,皆在軍將爾。某一個太監,戰陣未殺一敵,謀略未出一策。無子無孫,史書載一筆,算是不枉世間走一遭。足矣,死而無憾。”
童貫興許終究還是有一些執念。生而為人,總會有一些執念。
鄭智與童貫見這一面,總覺得童貫說的話語,似那將死之人所言一般,總覺得暮氣沉沉,感覺極為不好,又勸解一句:“恩相何以如此自我貶低,若是沒有恩相在西北運籌排程,何以有西北之大勝,功勳卓著,史書當明載。”
童貫聞言一笑,只問道:“今夜吃不吃酒?”
鄭智聞言連連點頭,“別人的酒可以不吃,恩相的酒必然要吃。”
童貫尷尬一笑,只道:“某府中無酒了,今日只能吃你的酒。”
鄭智面色一笑,忙道:“那我這就去安排。”
鄭智轉身而出,便是去安排一頓酒宴。便是鄭智心中也冥冥有感,這一頓酒,興許就是與童貫的最後一頓了。
鄭智出得書房門口,吳澤上前來稟:“殿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