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駕車的奴才正在馬車旁說話。
嘶地一聲,駿馬被主人勒住韁繩,抬高兩隻前腳,發出了長鳴,很快地停了下來。
“姑爺!”彩荷見到朱驥雲來到,不禁吁了口氣,因為全讓小姐猜中了,只要在這兒等,他一定會追來。“小姐她在……”才比了下布簾,就被瞪得把下面的話吞了回去。
朱驥雲面無表情地橫她一眼,然後跳上馬車,掀開布簾,彎身鑽進篷車內,果然就見妻子斜倚在軟墊上休息。
“相公……”青黛掀開眼皮,從外頭透進來的光線,看著高大的丈夫撲向自己而來。
他一把摟住妻子,咬著牙嘶吼道:“你真的好殘忍……怎麼可以就這麼一走了之?怎麼可以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離開?”
“相公——”青黛試圖開口說明,卻被打斷。
“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至少要等我回來……”朱驥雲將妻子摟得好緊好緊,讓她快喘不過氣來了。“我就算再害怕再不安,也不會不要孩子……不會這麼狠心要你喝下那種……會傷了孩子的湯藥……那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為什麼不相信我?”
“相公……”她又試著開口。
“你再怎麼生氣,也不要丟下我和晟兒……咱們父子不能沒有你……”說到這兒,朱驥雲哽咽到快說不出話來了。
“我沒有要丟下相公和晟兒……”青黛撫著丈夫的背,柔聲地安撫。
朱驥雲將臉孔埋在妻子的頸窩間,嗄啞地駁斥她。“你這不就丟下了嗎?你真的好狠心……”
“要是真的狠下心來,就不會讓馬車在這兒等相公了……”她回擁著丈夫,想撫平他的害怕和憤怒。“我知道相公回府之後,聽說我離開的事,一定會馬上追來,所以我才會在這兒等。”
“你不要哄我……”朱驥雲還無法從妻子拋下自己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青黛捧起丈夫的臉孔,即便光線不清,還是想要他看著自己。“我是說真的,不是在哄你……雖然咱們成親還不到半年,但是我相信相公不是個會做出傷害孩子事情的爹,而奶孃說的那些話不過是企圖讓我對相公產生疑慮,要咱們夫妻不和,甚至明知道這陣子我不太舒服,還故意這麼做,這一點是我無法原諒的。”
“我不會再縱容她了。”他一臉盛怒地指控。“不過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走?你不知道晟兒哭得好傷心嗎?”
她心口揪緊了。“我知道……但如果我沒有假裝上了奶孃的當,相信丈夫有可能不要這個孩子,然後憤而離開,把整個事情鬧大,婆婆說不定還會繼續維護奶孃,我不希望奶孃以後又有機會在背後搞鬼,還有可能再傷害到晟兒,甚至是腹中的孩子。”
“就算娘這次又替她說話,我也不會再讓她留在王府了。”朱驥雲心意已決,這次要永絕後患。
“相公先別開口,看婆婆會怎麼做再說,畢竟奶孃跟了她三十多年,在感情上已經超過主僕,之前為了晟兒的事,若我開口請婆婆把奶孃遣走的話,婆婆心裡一定會不高興,認為我這個媳婦居然管到她頭上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把握能讓奶孃離開王府。”青黛道出自己的計劃。
朱驥雲不知該誇獎妻子,還是先罵她一頓。“你……就是為了要趕走奶孃,才反將她一軍?”
“是,相公。”她嗓音更柔了。“不過……若不是我對相公是這般深信不疑,加上這段日子以來相公跟我完全交心,並將心裡的痛苦和秘密告知了我,這回還真的會上了奶孃的當。”
他怔了怔。“意思是……你還是有可能會帶著孩子離開我?”
“這是當然的,身為一個母親,就算拚了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孩子的爹也不能傷害他一分一毫。”青黛不在乎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我寧可不要當什麼世子妃,也會要相公給我一封休書,隨便從七出裡頭找一個名目都行,我都不在乎,從此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毫不相干。”
“你連我都可以不要?”朱驥雲呆呆地問。
青黛偏頭想了想。“如果相公願意讓我把晟兒帶走,那是再好不過了,我會讓他在一個平凡普通,但是又溫暖的家裡長大,沒有人會欺負他,而且大家都會很疼他愛他。”
“那我呢?”他又追問。
她嬌睨丈夫一眼。“相公自然繼續當你的世子,至於要不要再娶一房媳婦,那就不是我能過問得了。”
“我現在知道不能惹你生氣了。”朱驥雲泛出一抹苦笑,他看得出妻子真的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