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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能,所以才給她這個職司,若是真逢大疫,她的法子失效了,責任會落在誰身上?這難道是給自己的教訓?是她不自量力,任意行事的懲罰?

然而下一刻,楚子苓發現自己錯了。那老嫗眼中是有愉悅,卻也有著探究。她不認同自己,但扔給她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非是陰害,而是“教導”。

人力是不可勝天的,若不想被這殘酷的“天定”壓倒,就要學會避讓,學會藏拙,學會一切苟活的手段,甚至藉此為自己攬得利益。這才是“巫”,才是文明初始時,最智慧的那群人,首先學會的法子。

天意莫測,天道險惡,唯有“巫”能用一張嘴,解釋這變幻莫測的世界,為自己掙得“人上人”的特權,就如那早已逝去的,籠罩在神權之下的殷商一般。而在春秋,在這個殷人繼承的宋國,神權虛幻的殘影,仍未消失。

扇動國人,逼迫君王,這些舉動有何不可?然而控制這股力量的,只能是個巫者,標準的“大巫”。

所以巫祝造出了另一個大巫,一個必將低下頭顱,學會這法則的巫者。

楚子苓說不出話來,不知當如何開口。她已經接下了任命,想要活命,就必須低下頭顱,對面前這人。

僵了許久,她緩緩的,一寸又一寸的垂下了頭顱:“多謝祝史……”

她已經是個“巫醫”了,也許有朝一日,會走得更遠。那些壓在身上的東西,也許有朝一日能夠改變,能夠顛覆,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老嫗面前。

這垂首,讓老嫗唇邊勾出淺笑:“楚女仁善,必會為國人消災祈福。”

至少,她還能救人,更多人……楚子苓的額頭,貼在了那冰冷的石板之上。

隨後幾日,小小院落換成了巫舍內的大殿,更多宮人,更多隨從,匍匐在了楚子苓腳下。她已經是司疫的大巫,是國人崇敬的“靈鵲”,是可以驅瘟鬼,治百病的“巫山神使”。而這些在宋國,本就意味著莫大的權力。擁有如此權力,又豈與那些凡俗相同?

仍舊是一席巫袍,然而那袍上有了繁複的繡紋;仍舊是長髮披散,然而髮間頸前多出了華美的佩飾。當她走過長廊,所見之人皆要拜倒塵埃;當她拿起金針,就連諸侯也要閉目,以免驚擾鬼神。

而當出宮之日來臨時,華美的駟馬大車,重新引來了國人的注目。數不清的男女湧上了街道,頌歌相迎。他們讚美著仁慈的君主,膜拜著歸來的大巫,只為那可驅瘟鬼的神通。

駟馬賓士,踏著鮮花野果,穿過人潮,停在了院中。

楚子苓木然的扭過頭,一道身影出現在眼前。那人目中,沒有狂熱,也無祈求,只有隱藏的擔憂。

“無咎……”楚子苓輕聲喚了一句。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車邊,伸出了手。楚子苓輕輕扶住了那隻手,緩步踏出車廂,直到足尖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才落下了,發出了輕輕小小的,“咚”的一聲。

田恆穩穩扶住了面前女子,就如曾經的許多次一般,帶她走進了內院。如今前後兩院,已經沒有了華元的眼線,那些林止帶來的,子苓救回的,還有不知多少投獻神巫的僕從奴婢,擔起了拱衛的職責,這是一片只屬於他們自己的天地。

當楚子苓在席上坐定,也放開了他的手時,田恆開口了,沒有問她在宮中過的怎樣,而是道:“你又瘦了。”

比當初救人時還瘦,但是並不憔悴。相反,那張臉上開始出現了只屬於“巫者”的氣息。是啊,“靈鵲”被宋公封賞,成為了專司疫病的官巫,怎會不是“巫者”?

楚子苓呆了片刻,突然笑了:“無妨,我會習慣的。無咎不必擔心。”

就像習慣這個世界,習慣“巫醫”的身份。她還有執念想要完成,怎能就此止步?

田恆的眉擰在了一處,卻未開口勸解,只是道:“右師派人來請了。”

她是下午出的宋宮,明日才會開診。這空出的一晚,用來宴飲豈不更好?

楚子苓緩緩點頭:“我會赴宴。”

田恆卻道:“右師怕是想加重籌碼,拉攏與你。若是子苓在宮中不順,大可同他聯手。”

一個是隻手執掌一國的權卿,一個是深受君主信賴、國人敬重的大巫,兩人若是聯手,宋國誰人可敵?若是她想與宮中的勢力抗衡,此刻正是跟華元加深“友誼”的大好時機。

楚子苓聽懂了田恆的言下之意,嘴唇微顫,卻道:“宮中無妨,先看看他的打算吧。”

巫祝是她的敵人嗎?也許不是。那老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