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貨物益貴民益疲。若行此策,則糧船自南來必載有南貨,空船自北歸必滿載北貨,則南貨日通於北,北貨日流於南,此富國之策。”
“若以民運,則官募民船,以糧料壓艙,使民船載貨之外更載糧料,許以腳費。則腳費較之漕運則更省,商船於貨運之外又可得利。此二法便民之計,無患軍用民用不足……”
張越一面寫一面在紙上塗塗改改,而杜綰則等他定稿一張之後便拿起一抄到一邊謄抄。靈犀和秋痕琥珀輪班端茶遞水磨墨鋪紙一起陪著打熬,東屋的燈火從月明時分一直亮到了四更天,到最後竟是密密麻麻抄了十張紙。杜吹乾了墨跡拿來給張越看,夫妻兩人少不得又琢磨了一陣,到最後方才各自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雖說寫好了,此比從前皇上吩咐我寫讀書札記那會兒,不能貿貿然進呈上去,得尋個方便。”張越沉吟了片刻,就抬頭對杜綰說,“雖說進呈皇太孫極其容易,但這就越過了皇太子,名分上不好聽。如今之計,還得通通宮中的路子。”
“那位陸公公恐怕不行升了司禮監少監,但只聽他今天對你說的那番話,便可見是不願意擔這種干係的,況且你也說過他在青州江南都是貪得無厭。至於海公公對你客氣不過是看在張家的面子,不能拿大事相托。”杜見張越贊同地點了點頭,面上略有些笑意,立時心領神會,“你想的是不是御用監太監張謙張公公?”
“不錯張公公咱們家交情向來就好,若是他能在皇上面前遞個話皇上能夠起心讓我仔仔細細擬一個海運條陳,這樣送上去才能真正起效用。這樣吧,你明天去見見大伯孃,我聽說張公公常常去英國公府賞賜物件,明天是中秋必定會去。”
張越把已經謄抄好的札交給杜綰,由她小心收好才深深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還不曾像今天這麼盼望升官。若是能時時出入乾清宮,也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若是能時時出入乾清宮,別說我,全家就要擔驚受怕了!”
聽到杜綰麼一句話。張越不由一愣即想想也是如此。
皇帝怒之下。尚書和閣臣都是說下獄就下獄要是時時相對。犯錯地機會就多了被遷怒地機會也多了。
洗漱更衣上床之後。明明是睏意極深他即便閤眼卻仍是睡不著。過了許久。他索性翻了個身。卻發現對面地杜綰也是醒得炯炯地。見她素淨地臉上淚痕宛然。剛剛他卻沒覺察到枕邊人有任何動靜。他不由得伸出手去。在那臉上輕輕擦了擦。
“放心。一切有我呢!”
一大清早天還沒亮。吃過早飯地張越便匆匆出了門。看到胡七牽馬上來。他就知道昨日託付他去打探地事情有了結果。當下上馬之後便吩咐其上前並行。此時地宣武門大街一片寂靜。偶爾有人透過。也多半是趕著早朝地官員。因此也不虞有人打擾說話。
“昨天地情形很古怪。皇上先是召見了方尚書。結果方尚書說應該暫時休兵養民。等國庫充盈之後再行決戰。所以皇上不太高興。吩咐他退下。然後又召見了夏尚書。夏尚書說戶部存糧已經用得七七八八。若是供將士備禦邊患則是足夠了。但若是要動用幾十萬兵員北征。恐怕糧餉仍有不足。於是皇上一怒之下就吩咐夏尚書去開平盤點糧儲。把人給趕走了。又叫來了刑部吳尚書。”
“結果吳尚書還是一樣的言辭,皇上就發作了?”
見胡七點點頭,張越簡直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合適。既然是合議,四人意見相同自然是正常的,朱棣就因為他們違逆自己的心意而大動干戈,這實在是小題大做。只不過,既然是小題大做,那麼以皇帝的性子,多半幾天的火氣過去就好了,但總得預防萬一。
果然,由於昨天一位尚書罷官一位尚書下獄已經是傍晚的事情,因此這一日望日大朝儘管原本並不奏事,此次卻破天荒宣佈了六部職司任命。因戶部原本就有郭資在,因此由郭資掌戶部自然是無人異議;而兵部兩位侍郎也沒有成功轉正,而是原掛了尚書銜的趙成功主事,他平日為方賓所掩不甚起眼
方才真正成了兵部話事的人。
一場朝會過去之後,百官按例過金水橋從左右掖門退朝,由於是望日大朝人員眾多,此時相識相熟的少不得各自攀談,說的都是昨日之事。素來權傾一時的呂震和吳中身邊卻是孤零零的無人問津,看上去頗有些淒涼。張越卻遇到武安侯等幾個勳貴,眾人過來寒暄了兩句,雖大多沒提什麼勸慰話,但那份親近的暗示卻是明明白白。
皇帝不過是一時之氣,此時少安毋躁,耐心等著就好。
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