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上的七絃古琴。見我來了,朝他旁邊的位置努努嘴,示意我坐下。雲竹替我們倒了兩杯酒後便恭敬地退下了。
被關在房裡悶了這麼多天,終於可以出來透透氣,我大大舒了口氣,端起酒杯咕嘟一聲把酒喝光。是冬蜜酒,清涼的漿液順著喉間滑下,頓覺清潤生津,唇齒留香,不由讚道:“嘖嘖,果然是好酒。”
北凌雲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一撥,響亮歡快的叮咚聲在江面上傾灑而出,全然不像平日那幽怨的傷情低訴,看來他今晚心情似乎不錯。歡快的前奏過後,曲風一轉,一陣輕靈的低吟後,琴聲便如晚風拂過山澗溪水般,在江面上徐徐飄散、迴旋,這首奏的是《月色》。
咔嚓……咔嚓……
一陣大煞風景的咀嚼聲響了起來,我抓起果盆上的一隻梨子,大口大口的咬了起來。可別怨我不解風情,將我綁到船上關了這麼多天,這樑子可不是一壺美酒、一支曲子可以抹平的。
北凌雲似乎毫不介意,望也不望我一眼,只抿嘴笑了笑,便繼續專注於琴上。
我一邊咬著梨子,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船雖然停下,卻離岸邊仍有一段距離。船上除了我們所在的廊亭掛著兩盞風燈外,全部烏燈黑火的,我料想是北凌雲不想讓岸上的人留意到這畫舫。甲板上也不見任何一人,但我知道,只要我稍有異動,那些雲影衛便會在一瞬間從各個黑暗角落中湧現出來。
當最後一個泛音響起,餘韻在渺渺煙波中繚繞而去,北凌雲將琴推開,替兩人倒滿了杯中的酒,朝我舉了舉杯。
“古人云,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看來果然是知音難覓。”
我自顧將杯裡的酒喝光,才冷冷地道:“無端將一個弱女子強行綁了來聽自己撫琴,還抱怨她不懂欣賞不是知音,殿下當真可笑。”
北凌雲不在意地笑了笑,側身將手肘撐在矮几上,懶懶地倚著身子,琥珀色的眸子泛著流光,在我身上毫無忌憚地打量著。
“對於那些自己送上門來的女人,若是對我胃口,我從來不會暴斂天物。而且,我認識的寧萱……可不是什麼弱女子。一個膽敢連傳國玉璽都偷,連北凌雁都敢設計,將當朝丞相都敢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人,會是個弱女子?”
我拈著酒杯的手在唇邊停了一下,看來他對我們的行動很是清楚,卻一直冷眼旁觀。
他又接著道:“請君入甕,真是個好計謀。北凌雁若是知道他是敗於一個女子手中,不知有何感想。”
我仰頭將酒飲盡,側過臉望著他,笑著道:“殿下,凡事先有因而後有果。三殿下若是沒有謀逆之心,又怎會順著藤蘿去偷葫蘆。所以,他不是敗於我,他是敗於他自己的貪婪,與人無尤。”
北凌雲哈哈一笑,又往我杯裡倒滿了酒,“說得對極了,我也這麼想,是他貪心不足,咎由自取。有些人總愛做一些不自量力的事,所以我一點也不可憐他。”
他舉起杯子輕輕與我碰了碰杯,仰起修長的脖子緩緩將酒飲下。江風拂起廊亭裡的白色紗幔,懸掛在柱子上的兩盞風燈也輕輕晃盪著,發著忽明忽暗的光。
“所有的女人在我面前都愛裝模作樣,唯有你不這樣。”
“那是因為她們喜歡你,女人只有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才會裝模作樣。只可惜,你府中那些女人,都是瞎子,痴慕一場,換來的竟然是一顆斷魂丹,殿下的心……可真是比鐵還硬。”
北凌雲聽罷,毫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倒是來氣了,怒目瞪著他質問道:“那些女人跟了你這麼久,她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將她們置入死地?就算你要離開墨淵,大可放她們離開,何苦以死相逼?”
北凌雲斂起了笑,面無表情地望了我半晌,突然伸手將拂在我臉上的一縷秀髮輕輕撩開,“你這個樣子可一點不好看,還是剛才那笑眯眯的樣子好看些。”
我揮手將他的手甩開,他有點無奈地撇了撇嘴,“她們既然愛我,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人。”他拈起杯子抿了一口,又悠悠地道:“我可沒逼她們,我讓她們自己選,選斷魂丹的,我會一輩子記著她們,不願意選斷魂丹的,大可離去。她們……都選了讓我記住她們一輩子。”
他又仰起頭,將剩下的緩緩酒飲盡。江面升起了一層薄霧,隨著江風帶來一股寒意。
我冷笑道:“何必為自己找藉口自欺欺人,事實是,你在這次逼宮中沒撈到一點好處,你的同盟倒下了,你心知繼續留在晉陽對你沒半點好處,倉惶北上,就連自己的老宅也狠心燒掉不留後路。一向英明神武的大殿下,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