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太多。例如他是根據‘總統制’的選舉法選舉出來的總統,天壇憲法則是個‘內閣制’的憲法。總統乎?內閣乎?如採納了天壇憲法,則將來勢必‘修憲’。與其修尚未經採用之新憲法,何如增修已經採用了兩年的老約法乎?其言甚辯,甚辯。
須知袁此時在政黨政治中已非吳下阿蒙,他已有個極為精明的智囊,像楊度那樣,胡適所謂‘了不起的人物’,強辯足以飾非,他們幫老袁辯論,縱是當時世界級的權威學者,也要讓他三分,這是個純法理、純學術的辯論和探討,縱時至今日,也是寫不盡的。限於篇幅,可惜在歷史上不能撈過界,作更詳盡的交代。賢明的讀者但知其在法學( science of juris…prudence )上不可小視足矣。【這兒附帶說句常識,在今日西方學制裡, JSD 才是正牌的大狗頭; JD 只是碩士也。】
袁這個‘廚房內閣’( kitchen cabinet )要替他設計怎樣‘增修約法’,就得有個像民元那樣的各省代表會啊!真是無巧不成書,這時那個號稱‘第一流’的‘熊內閣’,為著要搞‘體制改革’(且借用個當前的名詞),正在籌備召集一個所謂‘行政會議’,這一下拉到黃牛當馬騎,就被袁大總統‘卯’上了。
熊內閣是怎麼回事呢?原來袁大總統在削平‘三藩’之後,一時威望沖天,為配合這個新時勢,他要使他的政府也一時無兩,這樣由進步黨組成的熊希齡‘第一流內閣’就應運而生了。前篇已言之,民國新成,政黨數百,而最後打入國會者,只有三大黨。國民黨是第一大黨,掌國會議席三分之二以上,與國民黨抗衡的第二大黨則是進步黨,進步黨則是原共和、民主、統一三黨合併而成,成員多是清末頗負時譽的保皇派、君憲派的新人物如張謇狀元、熊希齡進士、梁啟超舉人,都是真正的‘了不起的人物’,與前任的‘暗殺黨’趙秉鈞不可同日而語也。因此縱是同盟會中與他們針鋒相對的孫、黃、汪、胡、蔡、吳等人,對他們也英雄識英雄,頗具敬意與好感。袁世凱在趕走國民黨之後,而起用這批新人,縱是國民黨人也承認老熊的內閣是‘第一流內閣’。
筆者附註:寫到這兒,不禁想起青年期所見所聞的一則趣事。一九三五年某日,我在上海報刊上讀到一則新聞:前國務總理熊希齡和金陵女大畢業的海倫( Helen )毛彥文女士結婚,新郎六十六,新娘三十三,新郎為爭取新娘歡心,竟為她‘割須棄袍’。婚禮進行中,新夫婦梨花海棠,表現得恩愛無比。據說是‘你不嫌我老,我也不嫌你醜’,云云,當時曾擲報大笑。想不到六十年後,面對螢光幕著書,竟然又提到此老,不禁也推開滑鼠,笑嘆不已也。
阿熊這時在搞啥‘體制改革’?啊,那可說不完呢!熊進士當年才四十三歲(小中山四歲),少年科甲,中年拜相,春風得意,正是英雄一展抱負之時。這時政敵(國民黨)已敗下陣去,進步黨人才濟濟。(老實說今日臺灣的‘民進黨’裡的小把戲們,和他們那些狀元、進士不能比呢!為今之計,我倒希望民進黨中的有野心的中年領袖們,多多讀點文史哲方面的書,尤其是我們的 classics ,聖賢之書,孟子所謂養養氣,學學那也不做‘中國人’的李光耀。專門搞些小 politics ,打打架、吃吃飯、喊喊口號,算不得政治家呢!向外看,看看羅斯福、邱吉爾那種氣魄;向內看,看看我們的孫中山、胡適之,那種 continental 的泱泱之風。朋友,取法乎上,而得乎中就很不錯了。在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島上拳打腳踢,噁心死人呢!)老熊要做的體制改革,可多呢!第一,為防制藩鎮(臺灣今日也是個大藩鎮),他要裁軍廢督;第二,為提高地方政府行政效率,貫徹中央政令,他要虛省設道,實行省道縣,地方三級制(再比較比較李總統的廢省設計,和老K當年要劃東三省為九省)。道,就是滿清的府,國民政府在大陸時代的‘行政督察專員公署’。提高道尹的權力,把宋楚瑜架空,是謂之‘虛省制’。當時那個猿─熊配,為何要架空宋楚瑜呢?目前則不妨問問李登輝總統。但是在老的猿─熊配中又是啥回事?下章如有篇幅,再多加敘述,此處就暫缺吧。
總之,老熊要搞體制改革,就要召集個各省代表會,他為之定名曰‘行政會議’,並於二年十一月五日電令各省與蒙藏地方,派遣代表來京參加會議。可是老猿拉到黃牛當馬騎,乃改其名曰‘政治會議’,就利用它來搞對他自己需要更急迫的事務了。袁之需要蓋有兩端。一為緩衝他解散國會後國內和國外的政治和輿論上的壓力;其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