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吃魚吧!這是暴醃的。”
“謝謝。”
“你們往自己盤子裡夾呀,吃吧!”大為高興的女主人款待著客人。
一切都平安無事地過去了,沒有打架,沒有打碎杯盤,也沒有口角,這使她高興得要命。本來可能出事的談話結束了。丈夫跟妻子的情夫共坐在一張桌上。現在他們正一聲不響地吃著東西,誰也不看誰。殷勤的女主人從箱子裡拿出一條幹淨手中,彷彿是想把葛利高裡和司捷潘聯結起來似的,把手巾的兩頭放在兩個人的膝蓋上。
“你怎麼不在連裡呀?”葛利高裡一面吃著魚,一面問。
“我也是來看望的呀,”司捷潘沉默了一會兒回答說,從他的聲調裡怎麼也判斷不出他是一本正經,還是冷嘲熱諷。
“大概連裡的人都回家去了吧?”
“都回村子裡去啦。怎麼,咱們乾一杯,好嗎?”
“來吧。”
“祝你健康!”
“願諸事如意!”
門廊裡,門環響了一聲。葛利高裡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偷偷看了司捷潘一眼,只見他臉上又是一陣蒼白。
阿克西妮亞披著一條毛頭巾,沒有認出是葛利高裡,朝桌子走來,從旁邊再一看,她那瞪大的黑眼睛裡立刻露出恐怖的神情。她氣喘吁吁,費了很大的勁,才說出:“您好息利高裡·潘苔萊維奇!”
司捷潘的兩隻放在桌子上的骨節粗大的手突然輕輕地哆嗦起來,葛利高裡一見這種情形,就一聲不響地對阿克西妮亞點了點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把兩瓶酒放在桌上,重又把充滿了不安和隱秘的喜悅的目光投向葛利高裡,然後轉過身去,走進內室黑暗的角落裡,坐到大箱子上,用顫抖的手理了理鬢髮。
司捷潘控制了自己的激動,解開勒得透不過氣來的襯衣領子,滿滿地斟了兩杯酒,扭過臉去對妻子說:“拿只杯子,到桌邊來坐吧。”
“我不去。”
“來嘛!”
“我是不會喝酒的呀,司喬帕!”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哪?”司捷潘聲音顫抖地說。
“來吧,好鄰居!”葛利高裡鼓勵地笑著說。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迅速地走到小碗櫥前。從碗架子上掉下一隻碟子,譁嘟一聲摔碎在地上。
“哎呀,真糟糕!”女主人傷心地拍了一下手。
阿克西妮亞一聲不響地收拾了碟子的碎片。
司捷潘給她滿滿地斟上了一杯,眼睛裡又燃起了苦悶和仇恨的火焰。
“好,咱們乾一杯……”他剛一開口,就頓住了。
寂靜中可以清晰地聽到坐到桌邊來的阿克西妮亞急促、斷續的呼吸聲。
“親愛的妻子,咱們於一杯吧,為了久別重逢。怎麼,你不願意喝嗎?你不喝酒?”
“你是知道的……”
“如今我什麼都知道啦……好,不為久別重逢!為貴客葛利高裡·潘苔萊維奇的健康於一杯。”
“為他的健康我就乾一杯!”阿克西妮亞響亮地說道,一口氣就把酒喝了下去。
“你這個苦命的孩於!”女主人嘟噥著,跑到廚房裡去。
她藏到角落裡,手放在胸前,心想桌子立刻就會嘩啦一聲翻倒在地,響起震耳的槍聲……但是在內室裡卻像死一樣的寂靜。只聽見天花板上被燈光驚擾的蒼蠅的營營聲,窗外傳來鎮上的公雞歡慶午夜降臨的啼聲。
第七卷 第八章
頓河六月的夜晚黑越越的。黑頁岩似的天穹,惱人的寂靜中,金色的星星在眨眼,有幾顆星星隕落下來,閃光的軌跡映在頓河的急流上。從草原上吹來於燥、溫暖的薰風,把盛開的香薄荷的芬芳送到人煙稠密的村鎮,而河邊草地上卻是一片露溼的青草、粘泥和潮溼氣味,水雞在不停地鳴叫,近河一帶的樹林完全籠罩在銀色的霧裡,宛如夢幻仙境。
半夜裡,普羅霍爾醒來,問房主人說:“我們那位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正跟將軍們玩樂哪。”
“對啦,大概正在那兒大吃大喝哪!”普羅霍爾羨慕地嘆了一口氣,打著呵欠,穿起衣服來。
“你這是要上哪兒去呀?”
“飲飲馬去,給它們添些料。潘苔萊維奇說啦,天一亮就要去韃靼村。在那兒住一天,然後就要去追趕我們的隊伍。”
“離天亮還早哪。再睡一會兒吧。”
普羅霍爾不高興地回答說:“老大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