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場之上,為國進獻最後一份力,求殿下寬宏大量,收回督戰成令。再打下去,老臣的侄兒一輩也保不住了!”
葉沉淵轉過身,抬袖道:“中書大人請起。”
閻正普用衣袖偷偷擦去一兩滴老淚,如同擦去喪子的悲慼,繼續據理力爭。
葉沉淵坐在御座裡,目光掃過閻正普官帽下的疏疏白髮,臃腫身體上起了皺褶的官服,最終開口說道:“中書大人起身吧。”
閻正普伏地跪拜,沒聽到切實有效的保證,不敢應承起身。
葉沉淵冷淡說道:“閻家巨擘,侵擾朝政不下十年,尤其在華北一帶聚眾養兵,不建任何功勳。凡是不利政令的人,我必屠戮。今念在中書大人年事已高,需近親奉養,我明日便請詔,放任中書大人辭官歸家——中書大人聽懂了麼?”
“聽懂了。”閻正普擦汗,顫巍巍地磕了個頭,“請求殿下收回督戰成令。”
“準諾。”
閻正普起身說道:“多謝殿下成全。”
“我聽信謝開言臨終一言,才對閻家網開一面。”
閻正普一怔,雖不明白已故的太子妃說了什麼,但總歸是心存仁慈之類,對閻家有利。他想起多次阻擋謝開言升任太子妃的言諫,終究嘆息一聲,慢慢離開了太子府。
閻薇穿著水紅羅紗裙,站在臺階上目送父親離去。她挽起飄逸宮纈,裙裾帶風走向冷香殿,近侍本要通傳,她冷冷地橫了一眼,伸出塗抹豔麗丹寇的手指點了點,近侍即刻低頭退避。
“都候著。”閻薇丟下三個字,屏退眾人走進內殿。
葉沉淵沉身而坐,桌案上物件井然有序,不沾一絲塵垢。
閻薇行了個大禮,起身道:“殿下既不看書,也不批示公文,那便是表示有空閒,聽一聽臣妾的進言了?”
“說重點。”
閻薇低低哼了聲:“殿下寵信女官,使內廷恩澤失衡,讓臣妾好生難做主人。又排擠閻家,陷兄長不忠不義,讓臣妾難以抬頭做主人。”
葉沉淵抬袖覆壓御座扶手,冷冷道:“敢這樣對我說話,難道是想步入閻中書後塵?”
閻薇低頭咬唇,容貌猶帶不滿之情。
冷香殿內格外寂靜,日影撒落金磚,泛起一絲亮色。
閻薇忍了又忍,突然哭泣道:“殿下做了儲君,越難讓薇兒靠近了!十年前,殿下從來沒有這樣對待薇兒!”大滴淚珠滾滾而下,在雪色肌膚上抹去一道痕跡,看著十分憐愛。她衝上金階,噗通一聲跪在御座之旁,拉住了葉沉淵的袖子:“潛哥哥,我等了你十年,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
☆、107
葉沉淵端坐不動;一襲素袍如山巔的雪,白得冷清。閻薇抬頭,看見珊珊日影灑在他的衣襟上;比春林外的雪杏更加灼亮,眼裡的淚再也沒有半點虛情假意;源源不斷滾落下來。
“你知我想起了什麼;潛哥哥?”她哭訴著;緊抓住葉沉淵的衣袖不放;“十年前;葉府外面的那片林子;杏花開得正豔;你留在亭子裡讀書,我圍著牆根打轉;只想著把你引出來,陪我玩一會兒。這時,小謝姐姐來了,拿著風箏,弄出嗚嗚的聲響”
淚珠滾過閻薇粉霞撲撲的臉龐,不沾染一絲痕跡,鬢角的薔薇花似乎懂了主人的心思,隨著她的哭泣,色澤也暗淡了下去。只是,她的心和淚珠一樣剔透,知道在葉沉淵面前該怎樣說,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葉沉淵安靜坐著,在閻薇一句一聲的往事追訴之中,有了些微失神。她細細講著謝開言以前玩鬧的點滴小事,將自己放在了故事之後,存在的影子極淡漠。
“小謝姐姐是個聰明伶俐的人,逗得潛哥哥十分開心,潛哥哥記得她,也是應該的。小謝姐姐會做響鳶、跳秧馬、拉皮影子,這些我統統都不會,只是姐姐她待我很好,閒暇時總是來教我做各種玩意兒,不像潛哥哥待我這樣生分”
閻薇越說越心酸,扣住葉沉淵袖口的纖指顫抖起來,她埋下頭,哽咽著發不出聲音。
長久的沉寂之中,葉沉淵回想了一遍葉府外的謝開言逗弄自己的種種行為,不禁悵然。夕陽光彩綴滿他的衣袍角,蒙上一層暖色,他的面容也逐漸回升了和煦之意,不再是那麼冷漠。
清而不冷,淡而不慍,正是十年前的葉潛對待閻薇的態度。閻家與他多有齟齬,很難入他的眼,但待閻薇,他卻沒有那麼多的透骨厭棄——總歸是十三四歲驕縱的女孩,壞不到哪裡去。
閻薇等他十年,這話也不假,他在外征戰奔波,她憐他辛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