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看來這醫館,不去也得去了。
顧雲夢捂著肚子跌跌撞撞地進了醫館,一頭冷汗不停往下淌。夥計見他面色不對,趕緊給他攙進裡面去了。
他坐下之後,趁夥計去請大夫的間隙四顧了一圈。
人都說屋要好,靠光照,這間正堂外頭陽光明媚,裡面卻陰冷潮溼。
按道理說,藥材怕溼、怕熱,醫館大多都是陰涼通風,江南氣候溼潤,更要注重通風。
顧雲夢想到這裡微微蹙眉,不僅如此這滿屋子除了黃芪丹參之類味兒外,還夾雜了一種甜膩的怪味。
他從蜀中來,從前不吃甜口,到了南京才吃過甜菜,故而對空氣中這種異味有些敏感。
這時大夫來了,年紀不大、人很親切,他給顧雲夢看了舌頭、把了脈,這才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道:“你這小調皮,今天都吃了什麼?”
顧雲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吃了茶樓的糕點。”
大夫點點頭,心中有了數,給顧雲夢開了副湯劑:“糯米做的東西還是要少吃些,你先喝了這服藥,要是晚上還難受,明日再來找我。”
顧雲夢被大夫戳破了小饞貓的本質,臉立刻就紅了,正巧這時一陣琴聲傳來,他便岔開話題,問道:“先生,這裡離南市樓近嗎,總聽得到絲竹之聲呢。”
大夫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遠著呢,南市樓的琴有名得很吶,我們這些人,是聽不到咯。”
這時有一個年輕人,手上握著兩枚玉珠,慢騰騰地向顧雲夢走了過來。
他動作不太利索,好像是跛了一隻腳,唯有一雙手靈巧得很,轉著兩枚玉珠頓也不帶頓的。
顧雲夢心想:這跛子就應當是週六吧。
跛子走近了,右手往衣襟裡一摸,遞給顧雲夢一隻蝴蝶。
正是消失的那隻機甲。
顧雲夢抬頭看看他,努力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心想:這可萬萬不能露出馬腳。
週六勾了一下嘴角,面容僵硬、十分奇怪。
這時老大夫打調笑道:“喲,難得呀,周先生送人東西呢。”
週六點了一下頭,卻沒出聲。
顧雲夢心想:是了,都說他害病啞了嗓子的。
他便接過蝴蝶,回了週六一個笑容。
週六轉身離開後,顧雲夢低頭看著手心裡的蝴蝶,若有所思:他剛剛眼尖看到了玉珠上的印記——一個小小的蝴蝶標記。
一陰一陽,兩珠相生……這是唐家堡用來送客死他鄉的弟子回家而做的轉魂珠!
週六,根本就是個死人?
門派讓我來找琴白,趙四九說可以到醫館尋找,醫館的主人是個活死人,活死人抓了我的蝴蝶但是還給我了,活死人還有轉魂珠;因此活死人跟唐門很熟,可是他只是個米鋪夥計,看來他的背後有……
咚的一聲顧雲夢倒在了桌上。
失去意識先,他只來得及想:是蒙汗藥啊……
☆、003
003
顧雲夢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眼前有一個背影,披著如水的墨髮,身著白袍,步履堅定,一級一級地登上了臺階。他的白袍有些髒,像在地上滾過一樣都是灰塵。
顧雲夢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是顧長夏,他的阿爹。
顧長夏的背影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一些堅毅。顧雲夢想跑到他身邊,卻發現怎麼也不能更進一步。
“爹!——”顧雲夢急得大喊,“阿爹!阿爹!”
顧長夏像聽不到一樣,仍舊維持著他那緩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登上去。
遠遠的,顧雲夢卻聽到了一聲很輕,卻很清晰的嘆息。
顧雲夢醒來的時候,一瞬間有種今夕何夕的感覺。
剛剛的夢境太真實,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他緩過勁兒來,才發現自己並不在醫館,而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
“你別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
“誰都不用管!反正我就要被趕出唐門了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
“你出了唐家堡你還能去哪兒?”
“天大地大,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如果真是像長老們所說那樣,你更不可能離開唐門了。”
這兩人明明是小孩,講的話多半還是氣話,顧雲夢原本只是好奇,結果聽到唐門二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