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只有我替她。二爺,幾位都沒有見過,請你替我引見。”
牛八爺是直性子,聽她一說完,便翹起拇指,大聲嚷道:“潘二哥,你真不含糊!花街柳巷玩兒到你這個地步,可真夠了火候了!”
聽得這幾句話,潘司事臉上像飛了金一般。想想藹如是何等人物?達官巨賈,雖撒千金,難博一笑,如今是這樣地替自己做面子,不由得滿懷感激,只不斷地笑著說:“謝謝!”
藹如知道他是謝她,但不宜承認,否則就會害他惹人笑話,因而看著牛八爺說:“謝謝誇獎!不敢當。”然後轉臉問潘司事:“二爺,這位想來就是你常提起的,極義氣、極愛朋友的牛八爺?”
“是啊!正是牛八爺。”
於是藹如襝衽為禮,殷殷致問,又逐一請教了座客的姓氏,然後敬了一巡酒。應盡的規矩一一做到,再坐片刻,方始告罪辭席。
就這一面之識,牛八爺對她已讚賞不絕。席散之後,跟潘司事商量,打算借望海閣請客,問潘司事的意見如何?
“那是個有錢就可以去的地方,她絕不會不歡迎。不過,”潘司事很含蓄地提醒他,勿作奢望,“名花有主了。”
“喔,跟誰相好?”
“是我們蘇州的一位才子,姓洪,是替潘觀察辦文墨的。”
“佳人應該配才子。”牛八爺說,“這沒有什麼!我心裡有數就是。”
“好!你哪天請客?我回去先代你關照一聲。或者今天就去開個盤子。”
“今天太晚了,而且你明天要上船,不必再陪我了。明天下午我自己去吧!”
言訖分手。潘司事一回望海閣,自是直奔霞初的房間。只見她正在替他收拾隨身要帶的行李,行動俐落,絲毫不像身體不適的樣子。
“你不是不舒服嗎?”
“沒有,藹如特意那樣說的。”她拉著他的手並排坐下,“藹如說,我們將來是結髮夫妻;所以,在你的朋友面前,我最好不要拋頭露面,免得留下一個話柄。”
“原來她替你出局是這麼一個道理!”
“她說的話實在不錯,不能不叫人佩服。”
“豈止佩服,應該感激!”潘司事是由衷之言,“我這趟去,非要拿她的大事辦出一個結果來不可!”
※ ※ ※結果是帶回來一句話,一封信。洪鈞的一句話是:“我決不負藹如!”一封信密密封固,只有藹如才看得到。拆開來方知是投桃報李的四首七絕,一般是集的李商隱詩。
看第一首便覺觸目驚心:上盡重城更上樓,天河迢遞笑牽牛。未容言語還分散,埋骨成灰恨未休!
這是為了答覆她的“直道相思了無益,他生未卜此生休”而發的怨苦之詞。上兩句是說他一樣也在害相思;下兩句表示藹如不容他解釋誤會,遽而決絕,在他是死也不甘心的。
就這一首詩,便使得藹如化恨為憐了。按捺住鼓盪不定的一顆心,再看第二首:霧畹春多鳳舞遲,佳辰長短是參差。悠揚歸夢惟燈見,來信河梁是別離。
第一句不甚了了,但合第二句一起看,大致可以意會,是說彼此之間,機緣不巧,好事多磨。第三句的“歸夢”當然是指夢迴煙臺而言;唯其夜夜在夢中相聚,所以不信已經別離,或者反疑醒時是夢。那種疑幻、迷離惝忄兄、全不分明的感覺,可真是為情顛倒了。
藹如反覆念著“悠揚歸夢惟燈見”這句詩,不由得便在腦中浮現了洪鈞“一千遍搗枕、一萬遍搗床”,輾轉反側,為情所苦的景象,心酸酸地只是想哭。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既然如此,何以不回煙臺?想到他怨忽於“未容言語還分散”,料定下面的詩,必是他解釋的“言語”,急急又看下去:未知何路到龍津?浪跡江湖白髮新!空記大羅天上事,枉緣書札損文鱗。
途看之下,藹如只懂得兩句。“浪跡江湖白髮新”有著感嘆於歲月蹉跎,時不我待的意味。“文鱗”是用的尺鯉傳書的典故。這句詩就字面解釋,是說白白寫了一封信,引伸其意便是不如不寫;或者所以不寫。
寫信無用的原因是在第一句和第三句上。藹如不知“龍津”作何解?查了好些書,才知道龍津就是龍門。這一下,豁然盡解了。
科舉得意,猶如“鯉魚跳龍門”,所以說“一登龍門,身價十倍”。而且試院的正門,就叫“龍門”,這也是藹如聽洪鈞談過的。所謂“未知何路到龍津”,與下句合看,自是一種“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