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知、鬼不察地進來,真是好功夫!”
夭紹臉頰微紅,輕聲道:“我先前也奇怪,怎麼進來得這般順利。方才在閣樓下遇到你家公子,才知道事先想是他安排好一切啦。”
“公子?”侍女“咦”了一聲,似覺奇怪,卻也沒再多問,挑起層層帷幔,領著夭紹徑入內閣。
內室僅燃了一盞燈,苻子緋斜身倚在窗旁的軟榻上,仍是一身絳色裙裾,可惜往日的華彩清麗,如今卻代之為蒼白的容色、憔悴的眉眼,此刻望見夭紹進來,只強勉著精神對她微笑,招手道:“坐我身邊來。”握住夭紹的手,方覺她掌心冰涼,不自主一個寒噤。
夭紹知她畏寒,想要抽出手來,苻子緋卻握住不放,輕聲微笑道:“半夜三更的,諾大的洛都城你竟能來去自如,真叫人羨慕。若知道有武功這麼好,年少時父親叫我練武,我就絕不偷懶了。”她言詞雖一如既往地柔和恬淡,但眸中的悽楚之意卻無法掩藏,顯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一時感觸頗深。
“苻姐姐,你生病了麼?”夭紹一入內室便聞藥香撲鼻,又見苻子緋精神萎靡至此,心中便知不妥。
那侍女在一旁燒茶,聞言抱怨道:“自車將軍去了中原戰場之後,我家姑娘就病了……”
“胡說!”苻子緋低斥,對夭紹道,“不過風寒罷了。”
“車將軍不是說年少時曾拜郡主父親為師,與明嘉郡主有兄妹情誼,此事說給她聽又有什麼要緊?”那侍女早就心疼苻子緋這段時日的煎熬,此刻見她苦苦隱忍更是不甘,搶著話道,“郡主,那車將軍究竟是什麼來歷?為什麼前段日子會惹得我家主公這般生氣?寧可斷了往日情同父子的恩情、斷了我家姑娘的思念,也要破了兩人的姻緣,這般執著非要送姑娘入宮為妃不可?”
“他……”夭紹此夜本就是來為謝澈解釋一切,不料卻逢這侍女咄咄逼人的言詞,心中愈發愧疚,一時失聲,倒不知從何說起。
苻子緋更是在一旁急得氣血上湧,猛咳數聲,喘息不住。那侍女先前還是口齒爽利,此刻望見她潮紅的面色、上氣不接下氣的艱難模樣,不由得手足無措起來,顫聲道:“姑娘……”
苻子緋咬緊了唇,手按著胸口,淚水滾落,負氣不再看她一眼,待氣息平定,便冷冷道:“你先出去。”
那侍女雖是委屈,卻不敢再違逆,彎腰一福,輕步去了外閣。
“苻姐姐,”夭紹在旁倒了一杯溫水餵給苻子緋,撫著她的後背,柔聲道,“你別生她的氣,她也是為你好。我、我……今夜冒昧來這裡,也是有話要對你說的。”
苻子緋望著她,眸光微亮:“是……他叫你來的麼?”
夭紹不願撒謊欺瞞她,又不忍她再失望,想了想,微笑說:“他在戰場可能還不知道你的事,若知道了,一定會叫我來跟你說明一切的。”
苻子緋唇露淺笑,眸色卻慢慢暗下去,任憑夭紹扶著靠上軟褥,輕道:“你來要說明什麼?”
夭紹忽有些赧然,低聲道:“姐姐先要原諒我,我……偷看了你寫給他的信,所以才這樣迫不及待來找你。”
苻子緋笑了笑,渾不以為然:“看便看了,我並不似他,有那麼多見不得人的秘密。那信也沒有什麼,不過對過往情義而言,我苻子緋對他車邪,算是有了交代。只是他,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如今與父親矛盾至此,卻也不曾對我有一句解釋。你方才說他不知道我被封為妃的事……他何嘗不知道,此事在他北去戰場前裴太后便與父親談過,我那時不顧女兒家的羞恥,將此事告知他,望他能有表態,儘快求父親為我二人落成一生大事,可他卻……”她微微垂首,吸了口氣,面色愈見蒼白,勉強一笑時,淚水卻又紛紛落下來。
“苻姐姐,”夭紹細細為她擦拭淚水,柔聲道,“我大哥他卻是有苦衷的。”
苻子緋初始不覺,待反應過來,身體一顫,猛地抬頭盯住夭紹:“你……你大哥?”
“是啊,他並不是我父親的學生,之前為了行事方便,也為你不另起擔憂,所以對你隱瞞了身份。車邪,其實是我離家六年不歸的大哥,東朝晉陵謝氏的長子,謝澈,”夭紹微笑道,“姐姐是不是奇怪,以他為謝氏世子的身份,為何要來北朝甘為人下?”
苻子緋怔怔道:“為什麼?”
夭紹笑意凝在唇角,眸色漸黯,慢慢道:“尚自幼為苻大人的學生,和苻姐姐也是兄妹情深,想來姐姐對九年前的獨孤一氏的冤案不會不瞭解。當時天下人都道鮮卑獨孤氏、高平郗氏全族被滅是如何地悽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