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太想去,可看著林栝身上單薄的衣衫; 便點點頭,應道:“好。”
此時隆福寺內的藏經樓; 卻有人不滿地“切”了聲; 將窗子虛虛地掩上半扇; 對旁邊正拿著一本經書看得入神的七爺道:“七爺; 那兩人去了茶樓; 要不要跟著去聽聽?”
半晌,七爺抬起頭,斥道:“整天嘟噥著不帶你出宮,這會兒出來了,不趕緊看看書,管那麼多閒事?”
小鄭子腹誹:想看書,宮裡豈不有得是,就是和安軒,四個頂天立地的大書櫃,都擺得滿滿的書,這大冷天,何至於跑到這裡來看?不是說好的,來捉那個那個……奸嗎?
可看著七爺目不轉睛的樣子,再不敢出聲打擾,瞧著火盆裡炭仍旺著,便也尋本書裝模作樣地拿在手裡,卻是根本沒看,滿腦子就是嚴清怡跟林栝一前一後往茶樓走的身影。
也不知這兩人進了茶樓會幹什麼,是舊情復燃抱在一起痛哭或者恩斷義絕互相指著鼻子責罵?
想一會兒,側頭瞧瞧七爺。
他仍是低著頭,姿勢跟先前一般無二,可那雙眼睛根本沒落在書上,而是盯著地上某一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七爺內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從昨天晚上起,他的心裡就沒舒坦過,幾次三番想寫封信給嚴清怡,讓她不許赴約,都研好墨鋪好紙了,想說的話卻始終沒有落在紙上。
他知道那兩人是有情有意的。
頭一次,嚴清怡在土地廟拒絕他,說的就是她已經許了人;第二次,嚴清怡明明白白對他說,只要林栝不負她,她必不負林栝。
而林栝,千里跑單騎冒著軍法懲治和被殺害的危險連夜到東昌府射殺朱貴一家。
這份情並不必嚴清怡的輕。
若是兩人見面,真說不定會發生什麼,可要是不讓兩人見,嚴清怡心裡總是存著這段情,更令人難受。
七爺左思右想,終於打消了往黃米衚衕送信的念頭,可早上卻起得早,吃過飯穿戴整齊就往外走,比林栝到得還早一刻鐘。
約定好的是巳正,可林栝不到巳初就來了。
大冷的天,他只穿件單薄的靛藍色裋褐,往松樹底下一站,傻子似的一動不動。
七爺又看眼自己身上厚重的玄色狐皮大氅,冷冷“哼”一聲,只巴不得風颳得再大點才好。
更讓他生氣的是,嚴清怡竟然來得也早。
沒穿他特意送的翠雲錦氅衣,只是披著她以往那件半新不舊的棉斗篷,老遠看著單單薄薄的,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明明可以在氣勢上壓倒林栝的,可她偏偏打扮得楚楚可憐,到底是安得什麼心?
七爺心潮澎拜,周身的血液好似茶壺中快要煮沸的水,咕嚕嚕地上躥下跳,恨不得立時到茶樓看看那兩人在幹什麼。
可偏偏表面還要裝作雲淡風輕。
好容易心不在焉地翻完了手裡的書,抬頭看看窗外,不見那兩人出來,直到渾不在意地再翻一本。
接連翻完三本,七爺終於沉不住氣了,走到窗前將另外半扇也開啟。
四下逡巡一番,沒看到嚴清怡的身影,便對青松道:“去看看那兩人在幹什麼,別驚擾了人。”
青松心領神會,“蹬蹬蹬”下了樓,裝作迷路的外地人,跟店小二打聽道路,順勢往裡頭瞧了瞧。
茶樓客人只三五桌,青松一眼就瞥見了林栝跟嚴清怡。
兩人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盅,嚴清怡手裡攥條帕子,分明是已經哭過,眼圈紅紅的。
而月牙靜靜地坐在旁邊另一桌,眼觀鼻鼻觀心,一派漠不關心的樣子。
青松心裡有了數,忙不迭回去跟七爺稟報,“……沒在雅間,就在底下堂間坐著,月牙也在,看樣子沒什麼事情,就是……就是嚴姑娘像是哭過。”
七爺煩躁地合上手中的書,“你到底下等著,等他們出來,把嚴姑娘請到這裡。”
青松領命,老老實實地到外頭候著了。
茶樓裡,一壺茶已經涼透了,兩人卻誰都沒有心思去喝。
良久,嚴清怡低聲問道:“林大哥身體大好了嗎,要不再請太醫診診脈,興許腦子裡還有瘀血沒有去除?”
林栝輕輕搖頭,“應該沒事了,之前時不時會頭暈,這幾個月倒是從來沒有過。”
嚴清怡堅持,“還是看一看吧,別留下後患……邊關的軍醫診治外傷是極拿手的,可論起內裡的病,還得是宮裡的太醫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