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在家裡,吃我們的麵包,這就是說——咱們的一切東西都是大傢伙的。如果每個人都要攢自個兒的,那還有什麼家規呀?我絕不准許這樣做!”他說。
但是達麗亞把這個企圖霸佔屬於她的金錢的詭計也給揭穿了。她毫不害羞地笑著宣告說:“爸爸,我跟您又不是結髮夫妻,今天我住在您這兒,明天我就會改嫁,看您上哪兒去找我吧!至於說到吃您家的飯,我是用不著付錢的。我給你們家幹了十年活兒,脊背都累得直不起來啦!”
“你是給自個兒子的,騷母狗!”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氣憤地叫喊道。他還叫喊了些什麼,但是達麗亞連聽也不屑聽,當著他的面,一轉身,裙襟一甩,回自己房裡去了。“我可不是那種怕嚇唬的女人!”她嘲諷地笑著嘟噥說。
談話就這樣結束了。達麗亞的確不是這樣的女人,見老頭子一發脾氣,就會讓步。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收拾好,準備會草地,動身前他跟伊莉妮奇娜簡單地談了幾句。
“你要多留心點兒達麗亞……”他請求說。
“留心什麼呢?”伊莉妮奇娜驚訝地問。
“也許她要從家裡逃跑,會把咱家的東西都捲走。依我看,她這麼囂張不是沒有原因的……大概,已經找好了物件,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就要改嫁啦。”
“大概是這樣,”伊莉妮奇娜長嘆一聲,同意說。“她就像當長工的霍霍爾一樣,見了什麼都不高興,什麼都不稱她的心……她現在已經是塊切下來的麵包啦,既然已經切下來了,不管你用多大的力氣,也不可能再連到一塊兒啦。”
“咱們也沒有連她的必要!你聽我說,老胡塗,如果她談到改嫁的事兒,你可不要阻攔她。叫她滾蛋吧。我已經討厭跟她囉嗦啦。”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爬上大車;他一面趕著牛走,接著把話說完:“她偷懶,見活兒就躲,就像狗躲蒼蠅一樣,可是還總想吃香的喝辣的,到遊戲場上去瞎混。彼得羅去世後,願他在天之靈安息,咱們家裡再也不能留這樣的娘兒們啦。這不是女人,簡直是害人精!”
老頭子和老太婆的推測完全錯了。達麗亞從未有過改嫁的念頭。她並不是想改嫁,她心裡想的是另外的事兒……
這一天,達麗亞整天都很隨和、歡天喜地的。就連為這筆錢發生的爭吵也沒影響她的情緒。她對著鏡子照了半天,不斷地打量著那枚獎章,換了五次衣服,試著哪件衣服更適合那條織著條紋的喬治十宇章帶子,還開玩笑說:“我現在真想再得幾枚十字章!”後來她把伊莉妮奇娜叫到內室,往她袖口裡塞了兩張二十盧布的鈔票,用兩隻滾燙的手把伊莉妮奇娜的一隻疙疙瘩瘩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低聲說:“這個——用來祭奠祭奠彼佳吧……好媽媽,請您操辦桌追悼亡魂的酒席吧,煮些密粥……”她哭起來……但是過了一會兒,眼裡還閃著淚花,跟米沙特卡玩起來啦,給他蒙上自己過節才用的絲巾,就像根本沒有哭過、沒嘗過眼淚的鹹味似的笑個沒有完。
杜妮亞什卡從草地回來以後,達麗亞就完全高興起來了。她告訴杜妮亞什卡她是怎樣領到獎章的,玩笑地表演,將軍如何莊嚴地說話,英國人怎樣像木偶呆立在那裡直盯著她,然後,狡獪地、搞什麼陰謀似地向娜塔莉亞擠了擠眼,臉上裝出非常嚴肅的樣子,對杜妮亞什卡說,她,達麗亞,一個得過喬治十字章的軍官遺孀,馬上也要得到軍官頭銜,而且將要委派她去指揮一連的哥薩克老頭子。
娜塔莉亞正在給孩子們補襯衣,忍著笑聽達麗亞講述,但是被弄得昏頭昏腦的杜妮亞什卡像禱告一樣,兩手合掌,央告說:“達柳什卡!親愛的!看在基督的面上,別胡說啦!不然,我怎麼也分不清,究竟你哪些話是說謊,哪些話是真的了。
你正正經經地說吧。“
“你不信?唉,你這個姑娘也真胡塗得夠可以啦!我對你說的全是真話。軍官都上前線啦,那麼誰來教練老頭子們下操和學習其他那些軍事科目啊?所以就把他們交給我來指揮,我對付得了這些老鬼的!你們看,我要這樣來指揮他們!”達麗亞為了不叫婆婆看見,把通往廚房的門關上,麻利地把裙子往兩腿中間一塞,從後面用一隻手扯住,閃著白亮的光腿肚子,在屋子裡開步走了一圈,然後在杜妮亞什卡身邊站住,用低音命令說:“老頭子們,立正!鬍子往上抬一抬!向後轉,開步走!”
杜妮亞什卡把臉藏在手掌裡,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娜塔莉亞也笑著說:“哎呀,行啦!不要樂極生悲!”
“樂極生悲!你們見過什麼樂事兒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