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得隱蔽,怎麼這人這樣囂張,殺完了人還留下個印記,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鄒雨師呆了一下,緩緩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道:“也許,人家是要將殺手精神發揚光大,以此作為宣傳手段吧。”
宋時巳臉色一正,搖頭道:“這主意也太破了,宣傳手段須得符合生意形式。像我‘分花拂柳齋’,當年打的牌子就是‘色藝雙全,溫柔如鄉’,這才在蘇州風流之地站得一席之位。倘若我像你鄒老闆到處宣傳什麼‘歲月沉澱,精華細品’,還有誰會光顧?同樣的,道上的生意本就是見不得光的,這樣故弄玄虛,大肆宣揚,有什麼意思?不是我說,當初韋老爺帶了韋淮韋汜兩兄弟並十二護衛,個個是高手,就是給我們溶溶月壯聲勢的。你說那殺手蠢不蠢?那時候據說都受了好重的傷,到現在也沒找到蹤跡,八成是死在外面了。他要是趁韋老闆在望鄉居談生意時出手,那時候韋老闆通常不帶許多人,大概也不會掛那麼重的彩……哎,說來說去,我今年真是犯小人。”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鄒雨師早灌掉了一壺酒,醉眼朦朧地望著他,豎起大拇指道:“宋老闆,你還真能說。”
宋時巳長嘆一聲,也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下一大壇,無限悲摧道:“我能不會說嗎?我現在只剩下這張嘴還有用些了!”
鄒雨師第一次見到喝醉酒的宋時巳。當年溫柔鄉縱情,宋時巳號稱“千杯不醉”,憑藉著清醒的神經賺得酒客銀錢無數。今日兩壇花雕就撂倒了他,委實叫鄒雨師嘖嘖稱奇。
他架著宋時巳回到宋宅,出門迎接的是一個沉默的看門人,名喚啞僕。鄒雨師叮囑啞僕幾句,忽覺背後一涼,心下一驚,四處看去,毫無可疑之處。他惴惴不安地回到鋪子,剛要從後門進去,忽見一輛硃紅色簾幕掩映的馬車停在門口,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那馬車上的車伕回頭,恰好看見鄒雨師。鄒雨師只感到頭上猛地敲了一記,立刻彈起來,拔腿要逃。豈料那車伕飛身而起,幾步掠到他面前,竟是一位面沉如水的中年人,嚴肅地站在他面前,拱手道:“姑爺,小姐有請。”
鄒雨師發了一會抖,戰戰兢兢道:“老莫,不要亂說。我……我已經不是你們的姑爺了……”
“哈哈,代之,這話的確不能亂說。你家小姐和鄒老闆現在已經各不相干了,你再叫他姑爺,你家小姐可嫁不出去了!”
說話的是一身著黃色麻衣的俊美青年,正從馬車上緩緩而下。他慢慢走到鄒雨師跟前,上下打量了兩眼,不由得嘆道:“許久不見,你更市儈了,拇指上怎麼套了那麼大一個扳指?”
鄒雨師朝上翻了個白眼,道:“套個扳指怎麼了?這表示我有錢!總比你自詡清高的莊南柯強,只能靠著你男人的女兒吃飯,這‘繼母’當得划來。”
莊南柯絲毫未動怒,只展眉一笑,如畫的眉目更為生動。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鄒雨師,許久不見,你膽子倒大了,敢拿我爹和我開玩笑了?”那聲音平和如水,卻聽得人毛骨悚然。話音剛落,只見車簾被一把華麗摺扇挑起,出來一位男裝女子,玉面朱唇,輪廓宛然。她整一整身上的百蝶穿花深衣,扶著掠到她身邊的莫代之的手,穩步走了下來。她的每一步都穩健輕巧,卻重重烙在鄒雨師心上,一下一下擊得他頭疼。
葉欺霜,天下最叫人頭疼的女人,就這樣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蘇鴻從韋夫人處出來,剛走到假山後頭,就看到韋燕生正對著小廝吩咐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頭一看,見是蘇鴻,便露出欣喜的表情,揮退了小廝,朝蘇鴻走了過來,笑道:“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大表哥呢?”
蘇鴻也笑道:“陪著舅母呢。舅母想讓他給繡一件袍子,作表妹的嫁妝,正商議著花樣。我聽著沒意思,就出來了。”
韋燕生皺眉道:“什麼袍子要勞煩大表哥?想是母親自覺體弱,繡不出韋家家傳的‘韋氏繡法’,這才央了大表哥。也是,母親年紀大了,針腳也看不清了;小妹年紀還小,還繡不出來,我家的男子又沒有像大表哥那般天賦……哎,‘韋氏繡法’也只能靠蘇西了。”
蘇鴻一笑:“按道理來說,這樣感嘆的你應該怨恨我們的呀,怎麼你也沒事一樣?”
韋燕生搖頭道:“怨恨又怎樣。當初姑母非姑父不嫁,又生下蘇西這樣的天才,‘韋氏繡法’別落,也是天意……”他抬起頭,看向蘇鴻的眼光有些含情,“至少我感謝姑母,生下了你。”
蘇鴻不著痕跡地避過他的目光,看著肩上落下的一片落葉,道:“官府對舅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