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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部分

是從春天起,一切都變了。杜妮亞什卡頭一個跟家裡離心了。她並沒有公然地頂撞父親,但是對凡是她應該乾的活兒,幹得都那麼勉強,就像不是給自己家於,而是僱來的;一下於變得沉默寡言、神情疏遠;現在已經難得聽到杜妮亞什卡那種無憂無慮、爽朗的笑聲了。

葛利高裡去前線以後,娜塔莉亞也跟兩位老人疏遠起來;她幾乎把全部時間都花在孩子們身上,只願意跟他們說話和周旋,而且好像暗自在為什麼事傷心煩惱,但是她一次也沒有把自己的心事對親人說過,她不向任何人訴苦,總是極力隱瞞著。

至於達麗亞就更不用說啦:自從跟著民工運輸隊跑了一趟之後,達麗亞變得完全不是先前的樣子。她越來越經常地跟公公頂撞,根本不把伊莉妮奇娜放在眼裡,無緣無故地就會對家裡所有的人大發脾氣,藉口不舒服,逃避去割草,她的態度就像在麥列霍夫家已經住過頭兒了。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眼看著這個家在散夥,只剩下他和老太婆兩個人了。

親屬關係突然迅速地破裂,失去相互之間的溫情,言談話語中,越來越多地流露出憤怒和疏遠的情緒……大家在一張桌上坐下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是一個團結和睦的家庭,卻像是一些偶然聚在一起的過客。

戰爭是造成所有這一切的原因,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對此是清楚的。杜妮亞之所以恨父母,是因為他們打破了她有朝一日嫁給米哈伊爾·科舍沃伊的希望,——這是她那處女痴情的心熱戀著的人;娜塔莉亞以她那固有的深沉的性格,默默地忍受著葛利高裡重又背棄她,投到阿克西妮亞的懷抱所引起的痛苦。而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雖然看到了這一切,但是卻無力去恢復家中昔日的規矩。的確,在發生了那樣的一些事情之後,他怎麼還能答應自己的女兒去跟一個狂熱的布林什維克結婚呢,而且就算他同意,也於事無補呀,這個混蛋女婿還不知道在前線什麼地方混哪,而且是在紅軍部隊裡。至於葛利高裡的事也是這樣:如果葛利高裡沒有當軍官,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就可以好好收拾他一下。收拾得他從此以後連斜眼看看阿司培霍夫家的院子都不敢。但是戰爭把一切都搞亂了,使老頭子再也不能按照自己想法來過日子和治家了。戰爭使他破產,使他失去了往日那種幹活的熱情,奪去了他的大兒子,給家庭帶來了不睦和混亂。戰爭踐踏了他的生活,就像暴風雨從田地裡的麥苗上掠過似的,但是麥苗暴風雨過後還會再立起來,在陽光照耀下還能茁壯成長,他這個老頭子卻再也站不起來了。他對一切已經置之度外,——聽天由命吧!

達麗亞從西多林將軍手裡接到獎品以後,高興了一陣子。那一天,她精神百倍,興高采烈地從校場回到家,眨動著眼睛,把獎章拿給娜塔莉亞看。

“為什麼要獎給你?”娜塔莉亞驚訝地問。

“為了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親家,願這個狗崽子在天之靈安息!還有這個——是為了彼加……”她一面吹噓,一面開啟一包沙沙響的頓河政府發行的鈔票。

達麗亞就是沒有到草地去。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想叫她去送飯,但是她斷然拒絕了。

“您別纏我了,爸爸,我一路上已經夠累的啦!”

老頭子皺起眉頭。這時候達麗亞為了緩和一下粗鹵的拒絕造成的尷尬氣氛,半開玩笑地說:“在這樣的日子您逼著我去草地復是罪過啊。今天是我的節日啊!”

“那我自個兒去送吧,”老頭子同意說。“可是,那筆錢怎麼安排呢?”

“什麼——錢呀?”達麗亞驚異地揚起眉毛澗道。

“我是問你把那筆錢往哪兒放呀?”

“這就是我自己的事兒了。我願意往哪兒放,就往哪兒放!”“

“這算是怎麼說的呢?這些錢是為了彼得羅才發給你的呀!”

“錢,他們發給我的,您就不必操心啦。”

“可你,是不是這個家裡的人呢?”

“您想把這個人怎樣,爸爸?您想把錢要過去嗎?”

“我倒並不想全要過來,不過你說說看,彼得羅是不是我們的兒子?我和老太婆也該有一份兒吧?”

公公的要求顯然不是那麼理直氣壯,達麗亞站在理兒上。她鎮定地嘲笑說:“我一點兒也不給,連一個盧布也不給!這兒沒有您的份兒,要有您的份兒,那就會發給您啦。您怎麼會想到這筆錢裡有您的份兒呢?這是沒什麼說的,請您別妄想分我的錢吧,您分不到!”

於是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作了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