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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部分

家來休養。一下子就有兩顆子彈打進了我的肚子。這些該死的子彈就窩在腸子旁邊。弄得我不得不拄著柺棍走路,這不是嗎?”

“在哪兒受的傷?”

“在巴拉紹夫附近。”

“攻下巴拉紹夫來了嗎?怎麼傷的?”

“我們進行衝鋒。攻下了巴拉紹夫,還有波沃裡諾。我也參加了這次戰鬥。”

“好,講講,你在哪個部隊裡,咱們村的人還有誰和你在一起兒?請坐,抽菸吧。”

有客人來使葛利高裡非常高興,這就可以談談別的跟他的悲傷毫不相於的事情。

赫里斯託尼亞很機靈地意識到葛利高裡並不需要他的同情慰問,就興高采烈地、但是慢騰騰地講起攻佔巴拉紹夫的戰鬥和他的受傷的經過。他抽著一支卷得很粗的菸捲,用濃重的低音說:“我們排成步兵陣形,借向日葵掩護往前衝鋒。他們自然又是機槍,又是大炮,當然也有步槍,拼命向我們射擊。我這個人是最惹人注目的,我走在散兵線裡,就像鵝走在雞群裡,不管我怎麼往下彎腰,還是我最顯眼,於是它們,就是子彈哪,當然就朝我來啦。算我運氣好,佔了個於高的便宜,如果矮一點兒——那就正好打在腦袋上啦!這些於彈已經沒有什麼勁兒啦,但是這也把我的肚子打得像開了鍋似地直翻騰;而且每一顆子彈,他媽的都像是從爐子裡飛出來的一樣燙……我用手摸了摸這塊地方,覺得出子彈已經卡在我的身上啦,像脂肪瘤一樣,在面板裡亂滾,這兩顆子彈相隔有二寸半。好,我用手指頭接了按,就倒在地上了。心裡想,這個玩笑可開得太大啦,見他媽的鬼去吧!我最好還是躺在這裡吧,不然,再飛來一顆子彈,勁頭兒再大一點兒,那肚子非打個窟窿不可。好,我就躺在那裡。隔不了一會兒,我就摸摸它們,這兩顆子彈。它們還是呆在那裡,兩顆離得不遠兒。哎呀,這可把我嚇壞啦,心想:如果這兩顆該死的子彈漏進肚子裡去可怎麼辦呀?它們要是在腸子中間亂竄月眶生可怎麼找到它們呀?而且也不會有我的好啊。可是人的身體,就連我的也一樣,都很單薄,如果子彈跑到大腸裡去——那時候走起路來,它們在裡面就會像郵車的鈴鐺一樣丁零丁零亂響。那麼一來,可就全完啦。我躺在那兒擰下一個向日葵的花盤來,吃著生葵花子,可心裡卻非常害怕。

咱們的散兵線已經走遠啦。好,等攻下了巴拉紹夫,我也被弄到那兒去了。躺在季尚斯克的戰地小醫院裡。那兒有位醫生,很伶俐,像只麻雀一樣。他總是勸我:“我把子彈給你取出來,怎麼樣?”可是我的頭腦也並不那麼簡單……我問他:“醫官老爺,這兩顆子彈會不會漏到內臟裡去呢?”他說:“不會,絕對不會。”好,這時候我想,不能讓他們把於彈取出來!我懂得他們這一套!把於彈一取出來,還等不到傷口長好——就又叫你回部隊去啦。我說:“醫官老爺,不用,不用費事啦。

我覺得讓它們留在身上倒更有趣些。我想把它們帶回家去,給我老婆開開眼,再說它們也不會礙我的事,分量很有限嘛,“他罵了我一頓,可是還是讓我回家裡來休養一個星期。”

葛利高裡笑著聽完這一篇天真的談話,問:“你跑到哪個部隊去啦,在哪一團?”

“在第四混合團。”

“咱們村裡人還有誰和你在一起兒呢?”

“咱們村裡的人可多啦:闊人阿尼庫什卡、別斯赫列布諾夫、科洛維金。阿基姆、米羅什尼科夫。謝姆卡和戈爾巴喬夫。吉洪。”

“喂,哥薩克們怎麼樣?他們不抱怨嗎?”

“自然啦,他們對軍官都很不滿。派來那麼一幫混蛋,簡直叫人活不下去啦!

幾乎全是俄羅斯人,沒有一個哥薩克。“

赫里斯託尼亞講著,不斷扯扯上衣的短袖子彷彿是相信不過自己的眼睛似的,驚異地打量和撫摸著自己英國褲子膝蓋上起毛的結實的呢子。

“真可惜,沒能找到雙我穿著合適的皮鞋,”他思量著說。“英國這樣的大國,就沒有像我這樣大腳丫子的人……咱們這幾種的是小麥,吃的是小麥,大概他們那兒也跟俄羅斯一樣,只吃大麥。那他們怎麼會長出這樣大的腳丫子呢?全連都換上了新軍裝,換上了新靴子,還送來香菸,可是——怎麼也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葛利高裡很有興致地問。

赫里斯託尼亞笑了說:“外表很好,內裡很糟。你知道嗎?哥薩克們又不願意打仗啦。當然是因為這場戰爭是打不出什麼名堂來的。他們都這麼說,絕不打到霍皮奧爾河地區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