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周禮說事,從王莽到王安石,概莫如是。託言於古,幾乎是朝廷政治的一大默契,但現在,《進化天演論》直接掀了桌子,讓這個默契遊戲玩不得了。既然禮都被玩壞了,那麼仁又何以為憑?
史可法覺得,張濤應該深明此事才對。
他茫然地接過《風暴集》年終特刊,然後翻開書頁,很快就翻到了目錄。
《風暴集》年終特刊的書頁,代起正常時要少了多,大約只有正常時的三分之二左右。史可法的目光順著目錄往下,目錄第一,便是方孔招所撰之文,《周易天演考據》。
然後史可法的臉就火辣辣地疼痛,方家是易學大師,而《易》為百經之首,甚至可以說,儒道二家,皆傳自易!
何況據說《易》乃是文王被拘於菱裡而演著,文王、周公,這可是孔子之前的聖人,他們的言行,就是孔子的理論依據,甚至連“周禮”都是他們制定的,否定他們,就是否定孔芋本身!
在《周易天演考據》之中,方孔炤由《易》第一段“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弓出天道變化不息、萬物應天道變化而變化的道理,並在《易》中尋章摘句步步考據,生生將《易》與《進化天演論》連結在一起,雖然史可法覺得他這考據幾乎是對過去《易》學的一種顛覆,卻不得不承認,這是另闢蹊徑、將《易》學推上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緊接著第二篇的作者名字,又讓史可法的臉火辣辣的痛。
黃道周。
這又是一位《易》學大師,同時是東林巨擘,史可法雖然師從左光斗,但那只是政治名聲,在學術之上,離黃道周相差甚遠。可以說,史可法為東林之將,而黃道周卻是東林之旗。…;《天演進化,移孝為忠》,這是黃道周的文章標題,他卻不是從《易》的角度去談天演進化論,而是從儒家十三經中《孝經》的角度談,正是因為天演進化,先者必老,後者須孝,而事親只是孝之先,忠國方為孝之進化。
史可法覺得自己胸中氣血翻滾,嘴裡憋著一口腥氣。
再看目錄第三個名字,陳繼儒。
“陳看公!”史可法吸著冷氣。
陳繼儒號眉公,乃文壇領袖,其名聲,甚至比黃道周還大!
史可法乾脆不去翻內容,只看名單,便又看到了方以智、孫臨、王夫之、黃宗羲、顧炎武、歸莊……
那口腥氣,再也忍不住,噴了出來。史可法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慘然面對俞國振:“好手段,好手鬼……當是掘我東林根基矣!”
俞國振淡然一笑,史可法想多了。
雖然這些名字,可以說都是此時俊彥,但俞國振只是搶先一步,打了一個插邊球。這些人或與方以智關係親密,或與徐霞客為摯友,很多都是卻不過情面,沒有細思之下的作品。
象方孔焰,自不必說,那是他名義上的長輩,又有方以智參贊,知道這是文壇一威事,自然會盡力。但象黃宗周、陳繼儒,那可都是徐霞客的面子。黃宗周與徐霞客為交心摯友,兩人多年的交情,而陳繼儒,更是徐霞客這個“霞客”的取號者,關係遠非一般!
俞國振打的就是時間差,在上一期《風暴集》之後,立刻請這些著名的學者書生,為徐霞客的理論張目,緊接著《風暴集》年終特刊出來,那些原本反對天演進化論的人,此時或許正在絞盡腦汁如何反駁這種理論,結果一看到這一串名字,特別走出現了方孔炤、黃道周、陳繼儒這樣海內文宗的名字,頓時都只有閉嘴的份。
象史可法,他在東林中有名氣,在文人中有名氣,可讓他挑起大旗,與黃道周、陳繼儒公開唱對臺戲,他有這個膽麼?
除非他想自絕於東林!
但可以肯定,接下來史可法少不得要與這些文宗後秀書信往來,進行勸說,想法子把他們拉回自己的陣營。所以俞國振決定,再加一把火,讓史可法自己,主動去分裂東林。
“史參議莫非覺得,霞翁的天演進化論有不妥之處?”俞國振又看了看張浮:“天如兄覺得呢?”
“或者有人……”張浮也貨得胸口發悶,俞國振這可又是逼他做選擇啊。當著史可法的面,他如何能選黃道周他們那邊?
“我當初辦《風暴集》,便是因為欣見這數十年來,文壇英傑輩出,故以此為臺,供諸家爭鳴議論。若是史參議與天如兄覺得不妥,也可引經據典撰寫成文,在下於年後推出《風暴集》新年特刊,那時必將二位的大作印上,以供爭鳴之用。”
“什麼?”
俞國振這話讓史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