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用雙手抓住一棵瓶口粗的小樹,他使勁向上拔那棵樹,藉以舒展緊張的肩膀肌肉。他放開樹,轉過身來伸個懶腰,他問小薛:“過江以後你去哪裡?要不要我送你?”
小薛口袋裡放著那張七千塊大洋的莊票。那是特蕾莎的錢。他要給她送過去。他是這樣的人,人家不信他,他就要跟人家說說謊吹吹牛,人家信任他,他就覺得應該知恩圖報。昨天下午特蕾莎對他說,她不打算讓哥薩克保鏢參與此事,她決定讓小薛獨立完成這件交易,連貨款都由小薛去收。當時他心裡也是一陣感動,就像他剛剛突然對少校產生的那股感激之情一樣。可他昨天夜裡最害怕時,比方當他在墳地裡向車子後窗外張望時,他腦子裡也閃過一陣想要逃跑的念頭。有那麼一兩分鐘裡,他不斷對自己說,拿著這七千塊大洋,他就可以和冷小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我要把錢給人送過去。”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他居然一點都不擔心眼前這幾個人。他們甚至膽敢在大街上開槍殺人。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突然從日常生活走進危險舞臺的演員,從來就不曾把自己調整到準確的心理位置上。他難道一點都沒想到人家有可能黑吃黑?可租界小報上常常刊登那些故事啊?他覺得自己真的很疲憊,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
⑴原北京路到南京路之間的外灘輪渡碼頭,一九一○年正式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