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已有決策,派熊廷弼,就是飛白大人為遼東經略,王化貞為廣寧(今遼寧省北鎮縣)巡撫,共同禦敵去了。熊廷弼可是一員帥才呀。”
“我的兄臺,事情並不那樣簡單。經略與巡撫的戰守策略是南轅北轍走不到一起,已經影響平虜大局。唉,一時說不清。今天下午兵部職方司餘大成老年得子,設湯餅宴,邀請各司僚友同事,你我何不同去討杯酒喝。那裡僚友多,什麼內容都會談論的。說不定遼東的戰與守牽涉到各個問題,是熱門議題呢。”
“那敢情好。”袁崇煥心裡高興,雙眸煞時明亮:“不過,去闖席豈不有些冒昧?”
“你本來灑脫慣的,當了三年縣太爺變得拘謹了,不,是學會拘謹了。不妨事的,說起來都是熟人,大成可極隨和好客,還不倒履相迎?”
“那就一切仰仗了。”
不知不覺已經出了梅林,轉入山谷。谷裡蒼松翠柏為雪罩蓋,仍是倔強地露出蒼虯矯健。霜草枯藤遠處迷濛一片,似煙霧籠罩著遠山群巒,只有一泓潭水無聲地在流淌著,彎彎的碧泉流得很遠很遠。沒有半個時辰,一堵褪色的朱門紅牆,呈現在百步內外,無相寺到了。
陳子壯踏階上去叩山門,半響,一個小沙彌開門笑迎:“霜雪封徑,香客絕跡,檀越們誠心禮佛,踏雪進香,阿彌陀佛,佛祖會降福的。”合十側身讓進。
陳子壯應聲說:“小師傅,我們三人是來專訪普光上人的,也會燒香隨喜。”
三人跟隨小沙彌踏上積雪掃淨的石階,經山門繞大殿,穿過邊廊由角門進入西偏院。普光已聞聲迎出,合十稽首笑道:“怪不得今晨一早,喜雀噪林,原來是貴客降臨。元素檀越來了,沒有遠迎,恕罪,阿彌陀佛。”雙手合十始終在胸前沒有放下。
袁崇煥見他壽眉衲袍,面色紅潤,比當年在南海柯林寺更壯實旺健了,只是鬚眉參白,皺紋增添多道。笑著還禮:“今晨不是邂逅文忠兄,還不知上人在這裡清修。”
“柯林結社別後,多年未晤,老衲正在猜念呢。”
陳子壯朝前一步:“有緣,則不遠千里可以相見;無緣,則咫尺對面亦會失之交臂,哈哈,我們三人都與上人有緣呢。”
“上人慈祥和藹不減當年。”袁崇煥添了一句。
“老和尚雖童頭豁齒,卻是一副壽相。”天赦低聲暗道。
“哪裡,哪裡,不雨花自落,無風絮亦飛,老矣。”向天赦微笑點點頭。“這位小施主眼生得很,是……”
袁崇煥介面道:“是我的隨從。”
“噢,年青矯健,面相忠實,是個好隨從。”
普光將三人迎入小禪房。三人坐定後,普光跏趺拜團上,自行閉目。房內靜悄悄、空蕩蕩的。寒風不斷從窗隙滲入,穿衣入骨。
陳子壯不禁微微搖頭,隨口吟出:“寒冷蕭疏一禪房,枯僧入定行腳裝。”嘆氣道:“你老和尚不遠千里行腳到這座枯荒野寺斷香冷煙,來結什麼緣參什麼禪。我看還是收拾行囊拄杖回來的地方去吧。”
袁崇煥給陳子壯一說,轉目留意禪房陳設:一張佛桌,一座佛龕,幾個青布蒲質拜團,真是寒磣。也忍不住隨著說:“上人,你是春秋已高的人了,在這裡修行實是清苦,我看還是回柯林寺去。”
“老衲厚皮粗骨,吃得蔬糠,穿著百衲,耐得飢寒。所謂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遊,行腳千山萬水才能修煉。老衲是佛在心中坐呢。”普光看了三人一眼,哈哈笑道:“我們不談這些,難得相會,談談你們情況吧。”
兩人搖頭不語,只是瞧定普光微笑。天赦設法弄來兩隻座椅,供他們坐下。
普光見無人搭腔,就說:“你元素檀越怎麼到京師來了?目前這裡謠言紛起,都說達虜刀兵迫近關門。不少達官貴人出京迴避。你卻來湊這熱鬧,何必呢?是身不由已麼?”語含禪機。
小沙彌送來紅泥竹爐,爐上置放瓦壺吱吱冒氣。替三人篩茶送上。然後轉身出房。三人捧過茶,頓感熱氣拂面有些暖和。
袁崇煥點首說:“多謝上人關心。”就將來京原因簡略說了。末了嘆氣說:“來京師快兩個月了,度日如年,還在等呢。”
“阿彌陀佛,觀檀越氣色,見過皇上後,興許會留在京師的,施主的面相是熱鬧場人。”緊緊瞧了一眼袁崇煥嘆氣說:“不僅熱鬧場人,還是位貴人呢。既來之,則安之。前途無量呀!但看造化如何。”
“哦,有這可能。”天赦咧嘴一樂。
“但看天意緣法,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人定也能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