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寄風大驚,尚未來得及眨眼,雪亮的劍刃在眼前一晃,已被一道勁風打偏,弱水道長縱身躍上了榻,以燭臺格去眉間尺的劍,鏹的一聲,眉間尺被震退了一步,又揮劍而至!
劍刃與燭臺在陸寄風上方擋格拆解,噹噹噹地清音幾響,極短的時間裡已打了好幾招,燭淚卻一滴也沒落下,而勁風過處,卻掃得陸寄風面孔生疼,驚出一身冷汗,動彈不得。
好幾度劍尖都要刺到陸寄風,卻被弱水硬生生地攔下,弱水將眉間尺的劍氣東引西拉,嗤嗤幾響,已將門窗板壁刺得到處是窟窿。
眉間尺心急暴怒,大喝一聲,左手一抬,掌風過處,竟要將整張床榻連同陸寄風一起轟碎。弱水驚呼一聲,揚袖一抄,以真氣將陸寄風抄起,迅速地躍退。轟然一響,整張榻已經被打爛了,弱水也抱著陸寄風飄出數丈。
不料同時眉間尺人到劍到,噗的一聲,一滴溫溫的東西噴在陸寄風臉上,本以為是蠟滴,陸寄風勉強睜眼一看,竟是弱水道長右手抱著陸寄風,來不及拆解眉間尺這一劍,因而右臂被刺,中了一劍所濺出的鮮血。
弱水道長中劍,情急之下左手中指戳出,真氣激射,正是五重天的劍法,這一道劍氣居然直透過眉間尺的胸口!
眉間尺被這一道剛猛的真氣射得整個人往後跌飛,鮮血狂噴。弱水道長驚呼道:「道友!道友無恙乎?」
便抱著陸寄風往眉間尺飛出去的方向奔去,眉間尺倒在地上,一手按著心口,鮮血不斷地從指縫間汩汩流出,掙扎著要起身,卻只能扭曲抽動著。
弱水放下陸寄風,奔到眉間尺身邊,道:「你無恙吧?別動,讓貧道救你……」
「你……你竟……」眉間尺才勉強說了幾個字,便噴出一大口血,盡噴在弱水臉上。弱水無暇拭去臉上血汙,只顧著手指疾點眉間尺身上的幾個要穴。此時,眉間尺奮力抬起了手,似乎要抓下自己的面罩,卻已經身子一挺,就此斷氣。
弱水一呆,探了探眉間尺的鼻息,才緩緩地放下他。
弱水道長髮了好一會兒怔,頹然跪在眉間尺屍體邊,十分悲慟。
陸寄風尚未自錯愕驚慌中回過神,一時之間還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想了一下,才想清楚師父要殺自己,弱水為了救他,而失手殺死眉間尺。
弱水有些兒失神,低聲喃喃自語道:「我……我的罪又多了一條,想不到……百年來,通明宮不殺劍仙門的規矩,壞在我的手中……」
陸寄風心裡的感覺更是怪異,弱水是為了保護自己,才不小心誤殺眉間尺。弱水道長雖是敵人,卻也是救命恩人。恩仇到底要怎麼算?一切都叫陸寄風一頭霧水。
此時只有夜風不停地吹過,一點聲息也沒有,陸寄風忽然想到:萬一弱水道長也知道自己服過天嬰,要把自己抓上通明宮,那可不妙。
一想到這層,陸寄風心急有如火燒,偷偷打量了一下週圍,不知為何竟不見麟陽君,弱水失魂落魄地跪在眉間尺的屍體邊,好像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不管什麼恩什麼仇,先逃走再說。陸寄風偷偷地挪動腳步後退,見弱水道長恍無所覺,陸寄風更大著膽子慢慢地往後蹭,直到退出了前庭,才發足狂奔,往山下的方向拼命地跑。
陸寄風狂奔了不知多遠,才停下腳步喘了口氣,便見到前方一道修長的人影,向自己走來,不是弱水道長還會是誰。
陸寄風嚇得連忙轉頭,往另一個方向逃走。不料跑了幾里,又見到弱水道長在前面的岔路上等著。
陸寄風呆了呆,弱水道長立在前方的樹下,夜風吹拂著他的寬袍緩帶,有如凌虛御空的神人一般。
他並沒有再逼近,陸寄風這回卻也沒有掉頭就跑,一個不跑,一個不追,兩人就這樣隔著數十尺的距離相對。
過了一會兒,兩人才同時開口:「你為何……」「你怎麼……」
兩人又同時住了嘴,呆望了一會兒,陸寄風才抬了一下手請他先說。
弱水微笑了一下,問道:「你為何不逃了?」
「我武功差你太多,逃不掉。」陸寄風也反問道:「你怎麼不來抓我?」
「我怕一不小心,把你逼急了,又出了意外。」弱水嘆了口氣,「我本來存心以趕羊的方式,引你自己往靈虛山的方向跑,可是你就此不動,我倒非動手不可了。」
陸寄風沒想到他會自己說出原先的打算,那一招趕羊,果然是個奸詐卻有用的法子,這一路要是這樣見到他就轉向而行,萬一走的不是往靈虛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