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候,是不是病著走的?”
“不。他沒有病。”
“以後你就再沒有聽到他的訊息?”
“沒有。”
伊莉妮奇娜輕鬆地出了回氣,說:“好吧,謝謝你這叫人聽了心安的話、要不村於裡關於他的胡說八道可多啦……”
“都怎麼說,大媽?”阿克西妮亞問話低得剛能聽到。
“都是些胡說……多得都聽不過來。咱們村子裡的人只有萬卡。別斯赫列布諾夫一個人回來啦。他在葉卡捷琳諾達爾看見葛利什卡正在生病,別的那些人的話我都不信!”
“別人都怎麼說,大媽?”
“我們聽說,有一個西金村的哥薩克說什麼在新俄羅斯克城紅軍把葛利什卡砍死了。我這作母親的心忍不住啦,就步行到西金去,找到了那個哥薩克。他堅決否認。他說,他既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說過。還有謠言說,好像是把他關進了監獄,他在獄裡害傷寒病死了……”伊莉妮奇娜垂下眼簾,沉默了半天,打量著自己那雙疙疙瘩瘩的沉重的手。老太婆虛胖的臉上的表情平靜,嘴唇嚴厲地緊閉著,但是不知道怎麼,她那黝黑的臉頰上忽然湧出了一陣櫻桃色的紅暈,眼皮輕輕地哆嗦起來。
她用於枯、熾熱的目光看了一下阿克西妮亞,沙啞地說:“可是我不相信!我的最後一個兒子不會這樣死的!上帝沒有道理這樣懲罰我……我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啦……我再也活不了多久啦,就是沒有這份兒災難我吃的苦頭兒也已經夠多的啦!…
…葛利沙活著!我的心裡沒有感覺到什麼預兆——那就是說,我的親愛的兒子還活著哪片阿克西妮亞默默地扭過臉去。
廚房裡寂靜了很久,後來風把通到過道去的門吹開,可以聽到頓河對岸氾濫到楊樹林裡滿潮春水的奔流的濤聲,河灣裡野雁驚恐的啼聲。
阿克西妮亞關上門,靠在爐炕上。
“請您別為他傷心啦,大媽,”阿克西妮亞悄悄地說。“難道病魔能制服他那樣的人嗎?他的身體結實得簡直像鐵打的一樣。這樣的人是不會死的。他在冰天雪地的嚴冬裡,一路上從不戴手套……”
“他常想念孩子們嗎?”伊莉妮奇娜疲倦地問。
“他常想念您,也想念孩子們。他們都好嗎!”
“都很好,一點事兒也沒有。不過我們家的潘苔萊·普羅珂菲奇在撤退的路上死了。就剩下我們這幾個……”
阿克西妮亞默默地畫了個十字,她心裡暗自納悶兒,怎麼老太婆談到丈夫死的時候竟會這麼鎮靜。
伊莉妮奇娜扶著桌子,艱難地站了起來。
“看我只顧在你這兒坐著啦,不覺得已經夜深啦。”
“您坐吧,大媽、”
“不啦,家裡只剩下杜妮亞什卡一個人,我得走啦,”她整理著系在頭上的頭巾,掃了一眼廚房,不禁皺起了眉頭,說:“爐子裡的煙從爐門往外冒。你走的時候,應該找個人來住才好。好啦,再見吧!”她已經抓住門把手,沒有回頭看,說:“你把家裡的事安排好了,到我們家來玩吧。如果聽到葛利高裡的什麼訊息,請告訴我們。”
從這一天起,麥列霍夫家和阿克西妮亞之間的關係突然變了。對葛利高裡的命運的關懷使她們親近起來了。第二天早晨,杜妮亞什卡在院子裡看到阿克西妮亞,就招呼她一聲,走到籬笆邊來,抱住阿克西妮亞消瘦的肩膀,親熱地、純真地對她笑了。
“嗅喲,你瘦啦,克秀莎!只剩下一把骨頭啦。”
“過那樣的日子誰都要瘦的,”阿克西妮亞也含笑回答說,內心不無嫉妒地打量著姑娘像盛開的花朵一樣豔麗的美貌。
“昨天我媽到你家去啦!”杜妮亞什卡不知道為什麼悄悄地問。
“來啦。”
“我猜就是到你家去啦。打聽葛利沙的事了吧!”
“打聽啦。”
“她沒有哭嗎?”
“沒有,她是個很堅強的老太太。”
杜妮亞什卡信任地看著阿克西妮亞說:“也許她哭一頓,心裡倒會輕鬆一點兒……克秀莎,你知道,從今年冬天起她變得非常奇怪,完全不像從前啦。她聽到我父親的死訊,我想她定要傷心得死去活來,我怕極啦,可是她卻連一滴淚都沒有掉。
只是說了一句:“願他在天之靈安息,我的親人的罪受夠啦……”直到晚上跟誰也不說話。我到她跟前去,說這說那,可是她只擺擺手,一聲也不響。是的,這一天真把我嚇壞啦!晚上,等我把牲口都趕進圈裡,從院子